靖州的春日常伴著雷陣雨，剛還是晴空萬里，轉眼就烏雲佈。
州衙的議事廳裡，氣氛比窗外的天還要沉悶，二十餘名文武員圍坐一圈，案几上擺著的不是軍塘報，而是一本本攤開的糧冊，紅的批註像一道道痕，刺得人眼生疼。
趙珩手指敲著案几，目掃過眾人：“都說說吧，臨州和靖州的存糧，還能撐多久？”
負責糧草的倉曹參軍抹了把汗，聲音發：“回王爺，靖州本部存糧六萬石，臨州西萬石，合計十萬石。如今兩軍加起來八萬兵馬，加上後勤民夫，每月耗糧近五萬石。要是再算上百姓的口糧……怕是撐不到兩個月。”
“兩個月？”蘇文派來的副將周通皺眉頭，“距離夏收還有數月，這中間還有一個多月的缺口。這…怕是難熬啊。”
張忠眉頭鎖道：“上個月從江南運來的糧船，被淮王扣在湖州了。他說‘討逆期間，運糧草’，其實就是想卡咱們的脖子。”
陳文彬嘆了口氣：“江南的糧商早就斷了供給，淮王封鎖了長江水道，別說買糧，就是想運點種子過來都難。再這麼耗下去，不等聯軍打來，咱們自己就先垮了。”
推張啟清了清嗓子，沉聲道：“王爺，淮王此舉，明著是響應趙燁的‘討逆’，實則是想壟斷江南糧道，坐收漁利。如今他控制著兩淮的漕運和江南的糧倉，別說咱們，就是趙燁和趙珏，怕是也得看他臉。”
“那又如何？”柳學正放下筆，“總不能眼睜睜看著士兵和百姓捱。依本看，不如派人去跟淮王談談，許他些好，讓他先放糧過來，等到夏收再還給他便是。”
“談？”趙珩冷笑，“淮王是個只認錢的主，現在咱們缺糧，他不趁機抬價就不錯了，哪會輕易放糧？再說，跟這種人做易，無異於與虎謀皮。明年看諸多藩王裡就淮王實力最弱，但是此人最為險。”
帳眾人七八舌地議論起來，有的說“派人與江南糧商私下聯絡”，有的說“暫時削減軍糧，優先保證百姓”，還有的說“乾脆出兵搶糧”，吵得像炸開的鍋。
議到後面，議事廳裡雀無聲，只有窗外的雷聲越來越近。
誰也沒想到，垮靖州的最後一稻草，不是趙燁的京營，不是趙珏的關中軍，也不是平西王和平南王的軍隊，而是看似充足的糧草。
王虎急得抓耳撓腮，第一個跳出來：“怕啥！咱們去搶啊！淮王那老小子不是囤了好多糧嗎？聽說他揚州的糧倉堆得跟山似的，咱們派一支兵馬過去，給他一鍋端了！咱們有兵有槍，還怕淮王這個老小子麼。”
“胡鬧！”陳文彬瞪了他一眼，“淮王如今招兵買馬，水師足有五萬，己經不是昔日的淮王了。而且揚州城防堅固，哪是說搶就能搶的？就算發兵去搶，咱們也會損失慘重，要知道，但是一個長江天險，咱們就要付出無數代價，再說，咱們打著的是抗胡大旗，是義軍，怎麼能去搶百姓的糧食？”
“那不是搶，是拿！”王虎梗著脖子，“淮王的糧，還不都是從百姓手裡搜刮來的？江南百姓，經過幾次搜刮，如今苦不堪言，咱們拿過來，分給士兵和百姓，名正言順！”
張啟放下手裡的算籌，沉聲道：“王將軍說得雖糙，卻有幾分道理。淮王坐擁江南魚米之鄉，糧產佔天下三，只要拿下揚州，不僅能解燃眉之急，還能控制長江水道，斷絕趙燁和其他藩王的糧路。”
“可淮王是‘討逆聯軍’的一員，咱們主打他，會不會落下口實？”劉全憂心忡忡，“到時候趙燁他們再喊著‘靖州主挑起戰’，怕是更難立足。”
“口實？”趙珩忽然開口，聲音平靜卻帶著鋒芒，“要知道他們所謂的‘討逆’，討的是誰，他們拿著刀堵在門口，咱們總不能等著死，再給他們送個‘不戰而降’的口實吧？咱們在他們眼裡早就是眼中釘了，要除之而後快。”
劉全自知失言，趕起請罪。
趙珩擺了擺手，說道:“無妨，這是議事，大家各抒己見，本王不會因言而定罪。”
他站起，走到輿圖前，指著江南的位置：“淮王名為‘討逆’，實則藉著聯軍的名義，壟斷了江南的糧道，一邊高價賣給趙燁和趙珏，一邊掐斷咱們的供給，算盤打得比誰都。這種人，留著就是禍害。”
周通眼睛一亮：“王爺的意思是……先打淮王？”
“對。”趙珩指尖重重敲在揚州城的位置，“江南是糧倉，也是聯軍的肋。趙燁在汝州缺糧，趙珏也在鬧糧荒，他們之所以遲遲不，一方面是因為他們聯盟部互相算計，還有一方面就是等著淮王送糧。咱們先拿下揚州，不僅能解決自己的糧草問題，還能讓聯軍不攻自破。”
他轉向周通問道：“臨州軍能出多兵馬？”
周通拱手道：“蘇將軍說了，只要王爺下令，可調西萬兵馬，從陸路首揚州，攻打淮王。”
“好。”趙珩點頭，“張忠，本王給你留一萬靖州軍？坐鎮靖州，防備趙燁和趙珏趁機襲。本王親自率領五萬大軍去攻打揚州！要想讓淮王放糧，只有一個辦法，就是打到他服為止。”
張忠急了：“王爺，我也想跟著去打仗啊，搶糧這事我也在行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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