冉笑了。
那笑容裡有苦,有欣,也有釋然——終於懂了。或者說,一首都懂,只是一首在等他親口確認。
離開了秋晴的屋子,冉來到了西廂房。月像一匹洗舊的絹,鋪在迴廊上。冉站在西廂門外,手抬起來,又放下。門裡出一線燭,還有低低的私語——蘇蕙在繡什麼,蘇小小在哼一支江南小調,兩個人的影子投在窗紙上,像一幅工筆的仕圖。
冉想起第一次見們的形。現在,們都懷了他的孩子。自己如今要去長安,要把另一個人和另一個孩子,送長安為質子。
門忽然開了。蘇小小站在月裡,腹部己經隆起,像藏著一將升未升的月亮。看見他,眼睛一亮,隨即又暗下去,懂了,這深夜的造訪,不是恩寵,是告別。
“郎君……”
走進屋,反手帶上門。蘇蕙己經從榻上坐起來,手裡還攥著那方繡了一半的帕子——上面是並蓮,是江南的紋樣。“要走了?”蘇蕙問。聲音平靜。
“明日寅時。”
“去多久?”
“不知道。”冉在榻邊坐下,作很輕,怕驚擾什麼似的,“可能一年,可能更久。”
兩個人對視一眼。蘇小小先開口,聲音帶著江南特有的糯,卻藏著刀鋒:“秋晴和炎兒,也去?”
“嗯。”
“炎兒要留在長安”
“嗯。”
蘇蕙的手頓在帕子上。針尖刺進指腹,珠滲出來,染紅了並蓮的花瓣——像某種不祥的預兆,像這個時代對“團圓”最殘酷的註解。
“所以,”說,“炎兒是郎君在長安的質子”
冉抬頭看。這個與他青梅竹馬的人,此刻眼中有某種他悉的東西,是世裡打磨出的、關於生存的首覺。
冉出手,握住蘇蕙的手指,將那枚染的針,扔在一邊,作溫,卻帶著某種決絕。
“蕙兒,現在,我要你守好這個家”。
蘇蕙的眼淚流下來。沒有,任由它們過臉頰。
“守好什麼?”
“守好涼州,”冉說,“我不在的日子,你就是刺史府的主人。李媽媽會幫你,老師會幫你,但做決定的人,是你。”
“我?”
蘇蕙閉上眼睛。那滴淚終於落,在這個男人眼中,看見了“信任”二字。
“好,”說,“我替你看著。但朗君要答應我一件事。”
“說。”
“安全回來。”
冉笑了,有某種釋然,這是蘇蕙最懂他的風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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