握住冉的手,那手很涼:“明日覲見陛下,夫君也要勸說陛下。”
冉看著。燭火在眼中跳,映出深深的憂慮。那憂慮不是為自己,不是為家族,而是為這個國家,為那場即將發的、可能毀滅一切的戰爭。
“這些重臣都勸不住陛下,”冉緩緩開口,“我人微言輕,勸說有用嗎?”
苻錦沒有回答。
因為也不知道答案。
冉站起,走到窗前。推開窗,夜風湧,帶著深秋的涼意。長安城的夜空,繁星如塵。遠,約可見未央宮的廓,燈火通明,如一座不夜之城。
那裡面,住著一個執著的帝王。一個被勝利衝昏了頭腦、再也聽不進逆耳忠言的帝王。
“我只能盡人事。”冉說,聲音很輕,“聽天命。”
次日辰時,書房。
這是冉五年來第一次進這座傳說中的殿宇。殿不大,卻極盡奢華——金楠木的樑柱,雕龍的案,牆上掛著前朝名家的書畫,案上堆著堆積如山的奏章。過雕花窗欞,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影。
苻堅坐在案後,一明黃的常服,腰繫玉帶,頭戴玉冠。他比五年前老了,兩鬢己有白髮,眼角的皺紋也深了。但那雙眼睛,依舊明亮如炬,燃燒著一種近乎狂熱的。
那是志在天下的,是一統六合的。
“坐。”苻堅抬手,示意冉在錦墩上落座。
冉跪坐而下,姿態恭謹。
“朕聽說,”苻堅開口,聲音平和,“你在涼州做得不錯。軍屯,水利,學堂,都搞得有聲有。”
“託陛下洪福。”冉低頭,“涼州百姓,皆念陛下恩德。”
苻堅笑了,那笑容裡有一欣,也有一說不清的東西。
“朕召你朝,有兩件事。”他豎起兩手指,“第一,炎兒那孩子,朕想見見。畢竟是朕的外孫,清河日日唸叨,朕也想看看,那麼疼的孩子,長什麼樣。”
“臣明日帶他宮覲見。”冉應道。
“第二,”苻堅的目,落在冉臉上,“朕要伐晉。你怎麼看?”
書房,安靜了下來。
冉能覺到,那目落在他上,如兩道火炬,灼熱而沉重。那是帝王的審視,是試探,也是期待——期待他表態,期待他站隊,期待他說出苻堅想聽的話。
他緩緩開口:
“陛下一統天下,臣為臣子,本當鼎力支援。”
苻堅的眉頭,微微舒展。
“但是,”
這個“但是”一齣,苻堅的眉頭又皺了起來。
冉的聲音平穩,不急不緩,像在陳述一個事實:“臣斗膽,請陛下三思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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