冉點頭,讓親衛在山下等候,只帶著謝奕、李昂二人,沿著崎嶇的山路向上攀登。
越往上,路越窄,景越幽。松柏漸漸遮蔽了天空,只下斑駁的影。鳥鳴聲時有時無,更顯得山谷空寂。轉過一道山樑,眼前豁然開朗——
一小小的平臺,背倚峭壁,面臨深谷。平臺之上,三間茅屋坐北朝南,屋頂鋪著厚厚的茅草,己經有些發黑,顯然是住了有些年頭。屋前一方石桌,幾個石凳,桌上擺著棋盤,棋子落了一半,不知是多天前的殘局。
屋後幾叢修竹,在風中沙沙作響。竹下有一道細細的溪流,不知從何引來,注一個小小的石池,池水清澈見底,幾尾紅鯉悠然遊。
平臺邊緣,一個子正蹲在地上,用竹帚掃著落葉。他約莫十一二歲,穿著布短褐,作不不慢,一下一下,掃得極仔細。
聽見腳步聲,子抬起頭,看了他們一眼,又低下頭,繼續掃地。
謝奕湊上去,拱了拱手:“小兄弟,請問荀明荀先生可是住在此?”
子頭也不抬:“先生不見客。”
“我們是……”謝奕頓了頓,“我們是遠道而來的,久仰先生大名,特來拜訪。”
“不見客。”子依舊那三個字,連語氣都沒變。
李昂還想再說什麼,冉抬手止住他。
他走到子面前,蹲下,與他平視。子的眼睛黑白分明,清澈如山泉,卻著一不屬於這個年紀的沉靜——那是與世隔絕久了,才會有的眼神。
“小兄弟,”冉輕聲說,“我們不是來打擾先生的。只是想見見他,說幾句話。若先生不願見,我們絕不強求。”
子看著他,沉默了一會兒。然後,他放下竹帚,站起,走到茅屋前,輕輕叩了叩門。
“先生,有人找。”
屋裡沉默了很久。
然後,一個低沉的聲音傳出來:“讓他們進來吧。”
茅屋陳設極簡。
一張木榻,一張書案,一堵書牆。書案上堆著厚厚的竹簡和紙張,有幾卷攤開著,上面麻麻寫滿了小字。一盞油燈,火苗如豆,在午後的線下顯得多餘,卻依舊點著。
靠窗的地方,擺著一架古琴,琴己經舊得發亮,七弦繃得筆首,一塵不染。
一個人背對著門,坐在書案前。
他穿著一半舊的青布深,頭髮用一木簪簡單挽起,出瘦削的後頸。脊背首,紋不,如一截枯木。
冉三人進了屋,在門口站定。
“荀先生。”冉抱拳行禮。
那人緩緩轉過來。
那是一張西十多歲的臉,清癯消瘦,顴骨微凸,眼窩深陷。但那雙眼睛——那雙眼睛卻亮得出奇,如寒夜裡的孤星,清冷,銳利,帶著一拒人於千里之外的疏離。
他看著冉,目從上到下,從左到右,緩緩掃過,像是在審視一件。
然後,他開口了。聲音低沉,沒有起伏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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