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世,總會有人來結束。
而那個人,就在這裡。
站在涼州的大地上,站在無數活下來的人中間。
帶著他們,走向那個不知道能不能到達的明天。
建元十八年冬,涼州的雪下得比往年更大。
姑臧城頭的積雪己經沒過了腳踝,寒風如刀,割在臉上生疼。可比起城外的風雪,更冷的是那一封封從張掖送來的急報。“十二月十三,然騎兵劫掠永昌堡,殺三十七人,擄走子十二人,糧草盡搶。”“十二月十九,匈奴別部突襲山丹,屠西十三戶,死者逾百,村舍化為焦土。”“十二月廿五,乞伏殘部繞過金城,襲擾臨津渡口,商隊三十七人無一生還,貨被劫一空。”
冉將那些軍報一張張攤在案上,每看一張,眉頭便一分。
燭火在夜風中搖曳,映得他的臉忽明忽暗。窗外傳來嗚嗚的風聲,像無數冤魂在哭泣。那聲音穿過窗欞,鑽進耳朵,揮之不去。
謝奕推門進來,帶進一刺骨的寒氣。“主公,眾臣又上書了。”
他將厚厚一疊奏摺放在案上,那些摺子裡,每份都寫著同樣的話——“請主公出兵,痛擊胡虜,為百姓復仇!”
冉沒有看那些摺子。他只是看著窗外的雪。
“你怎麼看?”冉問道。
謝奕沉默了一會兒,緩緩道:“打,是肯定要打的。只是怎麼打……”
“要麼不打。”冉接過話,“要打,就一勞永逸。”
謝奕一怔:“主公的意思是……”
冉轉過,走到地圖前。那張地圖上,標註著涼州周邊的各方勢力——然、匈奴、鮮卑、羌人,麻麻,如群狼環伺。“這些游牧部落,就像草原上的野草。你今天割一茬,明天又長出來。今天殺一批,明天又冒出來。”他的手指在地圖上劃過,“要讓他們不敢再來,只有一個辦法——”頓了頓,一字一句:“打疼他們。打怕他們。打到他們一聽見‘涼州’二字,就肚子轉筋。”
謝奕的眼睛亮了。
可他隨即又問:“那其他幾個國家……”
冉的手指移到地圖上另一個位置——仇池。
那裡,盤踞著一個人。
呂。“後燕,西燕,西秦,前秦,後秦幾個國家互相攻伐,打得不亦樂乎。對於涼州沒有太大威脅。仇池那邊,”冉說,“我己有安排。”
次日一早,蘇道賢便被召書房。
冉沒有多言,只是將一封寫好的信遞給他。“老師,勞您走一趟仇池。”
蘇道賢接過信,展開細看。信不長,字跡卻格外工整,顯然是一筆一劃寫就的。信中寫道:
“呂將軍麾下:與將軍,昔年同守張掖,共然,並肩浴,同手足。今雖各據一方,然舊誼不忘,肝膽猶存。
今觀天下大勢,五胡紛爭,中原板。將軍坐擁仇池,雄兵十萬;據守涼州,帶甲百萬。兩地齒相依,本為天然盟友。若互相攻伐,則兩敗俱傷,徒令漁翁得利;若攜手共進,則互為犄角,可保一方平安。
聞智者見於未萌,明者謀於未。今遣老師蘇公前往,面陳利害。願與將軍約為兄弟之邦,互通有無,互不侵擾。若將軍有意,當親赴仇池,與將軍歃為盟,共保漢家百姓,同胡虜之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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