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熹微，仿若一柄出鞘的利劍，將籠罩寶相寺的深沉夜，一寸寸斬開。
山間晨霧繚繞，如輕紗，如薄幔，纏繞著古寺的飛簷斗拱，平添了幾分出塵的仙氣。
只是這份仙氣之下，卻藏著一夜未散的腥與人心鬼蜮。
小乙立於天王殿前的石階上，負手而立，形拔如松。
他一夜未眠，雙目之中卻不見毫疲憊，反而愈發清亮，鋒銳得好似能刺穿人心。
他看著那些忙碌著收拾行裝的手下，心中卻無半點即將離去的輕鬆。
這寶相寺，是一座金碧輝煌的牢籠，困住的不僅僅是僧人，還有那些見不得的秘。
他是一刻也不想再待下去了。
自時起，他便不曾踏過正經的學堂，未曾搖頭晃腦地誦讀那些聖人欽點的經史子集。
他的孃親只丟給他一堆雜書。
有前人放浪形骸的隨筆札記，有方士尋仙問道的志怪雜談，更多的，則是闡述天地自然，萬平等的道家典籍。
因此，小乙的心中，沒有尋常人對那高坐蓮臺之上滿天神佛的敬畏。
他信的，是手中的刀，是腳下的路，是那道法自然的“理”。
這滿寺的香火鼎盛，在他看來，不過是薰染了太多人慾的煙塵罷了。
待眾人收拾妥當，住持玄衍法師聞訊趕來相送。
這位老僧一夜之間，彷彿又蒼老了十歲，眉宇間的褶皺，深得好似山間的壑。
“施主此番下山，一路保重。”玄衍雙手合十，聲音沙啞。
小乙微微頷首，算是辭別。
他並未多言，只是揮了揮手，示意大隊人馬先行下山。
人聲漸遠，蜿蜒的山道上，隊伍如長蛇般慢慢消失在晨霧與林海的界。
很快，這巍峨的山門前，便只剩下小乙、年虎，以及幾名心腹侍衛。
還有，那被絕與死寂包裹的寶相寺監寺，虛空。
山風拂過，吹了小乙的角，也吹散了他臉上最後一偽裝的平和。
他緩緩轉過，目落在年虎上，那眼神，冷得像是臘月的冰。
“來人。”
“在。”幾個侍衛抱拳躬，聲音沉悶如雷。
小乙的角，勾起一抹殘酷的弧度，那聲音不大，卻字字如刀，剮在每個人的心頭。
“把那老禿驢的僧袍，給我就地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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