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清晨，天尚矇矇亮，一紙宣詔便已遞到了小乙的案前。
宮裡的旨意，總是比晨起的鳥兒還要早。
小乙換上一素淨的王孫錦袍，未佩任何多餘的玉飾，隻宮。
一路行來，宮牆高聳，琉璃瓦在熹微的晨下，泛著冷而淡漠的。
他走在空曠的宮道上，腳步聲被這巨大的寂靜吞噬，顯得格外孤單。
彷彿整座皇城，都在用一種無聲的方式，審視著他這位新晉的皇子。
書房，龍涎香的味道，濃得化不開，混雜著陳年書卷的墨香，得人有些不過氣。
皇帝背對著他，站在一幅巨大的江山社稷圖前，影如山。
那明黃的龍袍，此刻看來，竟有幾分蕭索。
小乙垂首，斂目，恭敬地行禮，一言不發，等待著天子的雷霆或是雨。
許久，皇帝才緩緩轉過。
他的臉上，不見了昨日那足以焚天的怒火，只剩下一種深沉的疲憊，以及一種刻意制後的複雜緒。
“小乙啊，是朕讓你苦了。”
這聲音，低沉而沙啞，像是從一口枯井裡撈出來的，帶著迴響。
小乙聞言，緩緩抬頭，目清澈，不見半分委屈，亦不見半分得意。
“父皇，小乙沒事。”
他答得平靜，彷彿在說一件與自己毫不相干的尋常事。
“幾個小賊，還不足為懼。”
這話說得輕描淡淡，卻像一針，輕輕刺在皇帝的心頭。
皇帝的眼神，愈發愧疚。
他想起了張亭海那張涕淚橫流的老臉，想起了那被描繪得流河的院子。
再看眼前這個兒子，一風骨，不怨不艾，兩相對比，更顯出他這個做父親的失職。
“不行。”
皇帝的聲音，斬釘截鐵，不容置喙。
那是屬於帝王的決斷，也是一個父親不容推辭的補償。
“朕知道他們二人手了得，可是畢竟他們也上了年歲。”
他口中的他們，自然是指老黃和老蕭。
皇帝的目，在小乙上停留了片刻，似乎要將他看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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