婁世勍來了。
小乙整個人的氣神，便好似那被春雨澆灌過的枯木，於無聲，悄然生髮出了新芽。
眉宇之間，那鬱結了數日的沉悶一掃而空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種藏鋒於鞘的銳利。
他依舊是那個在戶部衙門裡，低眉順眼，不與人爭的六殿下。
可他的眼神里，卻多了一樣東西。
那東西，做底氣。
婁先生沒有，自然不能隨他出那座吞噬了無數英雄氣的戶部衙門。
於是，白日里的一切，便都了煎熬。
同僚的怪氣，下的虛與委蛇，都了耳畔的蚊蠅嗡鳴，聽得見，卻再也不了心。
他的心，早就飛回了那座剛剛被稱之為“家”的府邸。
飛到了那位青衫落魄，眼神卻能穿人心的老人邊。
下值的梆子聲，彷彿了沙場之上鳴金收兵的號角。
小乙幾乎是第一個，走出了那座抑的衙門。
沒有半分拖泥帶水。
他甚至顧不上去理會同僚們投來的詫異目。
回到府中，他連服都未曾換下，便直接吩咐下人。
備幾個清淡小菜。
溫兩壺尋常濁酒。
不必去正堂，也不必去花廳。
直接送到婁先生歇息的那間廂房裡去。
下人們有些錯愕，卻不敢多問，連忙依言照辦。
當小乙推開那扇門時，婁世勍正臨窗而坐，手中捧著一本不知名的古卷，看得神。
窗外的晚風，吹他花白的鬢角，也吹了桌上燭火，影搖曳。
這一幕，竟有幾分不似人間。
小乙放輕了腳步，彷彿怕驚擾了這位謫仙人。
婁世勍卻像是背後長了眼睛，頭也不回地淡淡開口。
“殿下回來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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