打從那位威震北邙的老將軍府邸邁出門檻，小乙便覺得這塞外的夜風比往日更刺骨了幾分。
他那顆本以為早己如止水般的心境，此刻卻像被投了千斤巨石的深潭，波瀾驟起，久久難以平息。
老將軍那擲地有聲的言辭，猶如一把把擂鼓的重錘，砸得這個年郎一時間竟有些分不清東南西北。
小乙自認是個骨子裡刻著重重義西個字的俗人。
雖說在那座規矩森嚴、人淡薄的趙國皇宮之，真正能讓他掛念、真心待他的人寥寥無幾。
可真到了要徹底斬斷羈絆、離去的關頭，那份如如縷的故土結，依舊讓他覺得步履維艱。
然而，這片蒼茫的北邙大地，此刻擺在他面前的，又何止是能用言語來稱量的。
那可是萬里江山，是無數梟雄豪傑窮極一生、哪怕枯骨山也想要染指的至高權柄。
老將軍給出的承諾太重，重到這天下共主的寶座，不說是探囊取，至也省去了那步步驚心、流河的殘酷奪嫡。
只要他點頭，一切便能順理章地落他的掌心。
世人皆道那把龍椅是用森森白骨壘砌而的吃人兇，可當這頭兇真正匍匐在腳下任人驅使時，那份對於任何一個凡胎而言，絕對是無可估量的巨大。
小乙曾經在無數個夜深人靜的時刻，對著那清冷孤月暗自咬牙，說自己對這沾滿腥風雨的錦繡江山提不起半點興致。
可當那把象徵著天下至尊的椅子，真真切切地擺在眼前，彷彿手可及的時候，哪怕是再清心寡慾的聖人，心底的堅冰也會生出幾裂。
回到南宮王府的時候，夜己經深得像是一汪化不開的濃墨。
小乙抬起頭，卻意外地發現自己那間本該漆黑一片的屋子，此刻正亮著一抹昏黃卻溫暖的燈。
滿心疑的年輕輕推開那扇略顯斑駁的木門，伴隨著一聲沉悶的吱呀聲，屋的景象映眼簾。
“小乙哥，你可算回來了。”
這聲略帶委屈的呼喚，讓小乙那繃的心絃微微一鬆。
“原來是你這小子啊。”
在這深更半夜、寒氣人的時分，那個本該在夢鄉里的趙琿，竟像個氣包一樣在房間裡苦苦等候。
小乙一邊解下沾染了夜的披風，一邊沒好氣地笑罵了一句。
“這大半夜的不去好好睡覺，怎麼像個孤魂野鬼似的跑我房間裡來蹲著了？”
趙琿了那雙熬得有些發紅的眼睛，苦著一張臉，活像個在市井街頭了天大委屈的落魄書。
“小乙哥，我……我是真的翻來覆去睡不著啊。”
小乙停下手裡的作，轉過頭看著這個名義上的隨從、實則份尊貴的趙國皇子。
“你這大半夜的發什麼癔症，怎麼就睡不著了？”
趙琿嘆了口氣，一腦兒地將心裡的憋屈倒了出來。
“這都來到北邙好些天了，你讓我委屈地假扮你的隨從也就罷了，還整天把我死死地關在這掌大的房間裡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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