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墓返回書店的路上，霧比來時更濃了。
艾拉走在隊伍中間，手裡握著那個襯了鉛板的盒子。盒子很輕，但覺得它像一塊在心口的石頭——不是因為重量，而是因為裡面裝著的那個圓盤，正在以一種無法忽視的頻率振。那振不是理的，而是神的，像一無形的線，一端系在圓盤上，另一端系在腦海深某個從未被過的角落。
回到書店時，天己經快亮了。雲將盒子放在橡木桌上，開啟蓋子，圓盤在燭下泛著溫熱的暗藍芒。星雲圖案在緩緩旋轉，像一隻正在甦醒的眼睛。
“它知道自己在哪。”雲盯著終端螢幕，上面顯示著霧港的能量地圖。地圖的中心出現了一個新的點——不是之前那五個中的任何一個，而是一個深紫的、不斷脈的點，位於地圖的最深，在所有標註的地下結構之下。“陣眼的位置。引路石正在和它共振。”
艾拉將手放在圓盤上。掌心的烙印和圓盤的同步脈，像兩顆心臟在同一個節奏裡跳。能覺到那個位置——不是在地圖上，而是在裡。像一個被忘的記憶突然被喚醒，知道陣眼在哪，知道怎麼走，甚至知道那扇門長什麼樣。
但也能覺到，有東西擋在路上。
“石像鬼不會讓我們輕易進去。”里昂坐在角落的椅子上，閉著眼睛，聲音疲憊但清醒。“墓裡的那些骸只是警告。真正的守衛在更深的地方——在通往陣眼的唯一通道上。它們不是要殺死闖者，而是要阻止。阻止一切沒有資格的人靠近。”
“什麼資格？”艾拉問。
里昂睜開眼，看著。“守者的印記。完整的、沒有被汙染的印記。你的印記被瑪爾科姆侵蝕過，雖然現在沉寂了，但石像鬼能知到那種‘不純’。它們不會信任你。”
“那怎麼辦？”
“證明你自己。”雲從終端上調出一段資料，投影到牆上。那是一張霧港地下結構的三維圖，上面標註著許多暗藍的點——基石石碑的碎片。“石像鬼的指令是‘保護淨塵大陣’。如果你能修復至三塊基石石碑，證明你是守者使命的繼承者，而不是破壞者，它們就會為你開門。”
艾拉看著牆上那些散落的點。它們像碎掉的骨頭，像斷裂的琴絃，像被忘在黑暗中的墓碑。三塊。只需要修復三塊。
“第一塊在哪？”問。
雲將地圖放大，指向北區邊緣的一個位置。“廢棄工廠區。那裡曾經是淨塵大陣的一個重要節點，石碑在五十年前的一次地震中碎裂了。碎片應該還在地下，沒有被移走。”
“我一個人去？”
“我和你。”里昂站起來，活了一下僵的肩膀。“雲留在書店監控能量波。如果石像鬼有什麼異，可以用星輝干擾它們的知。”
雲點了點頭。“我己經準備好了能量遮蔽符和藥劑。但你記住——修復石碑不是簡單的‘放回去’。你需要用你的印記去喚醒碎片，讓它重新與陣眼建立連線。這個過程會消耗你的神力，甚至可能……”頓了頓，“……加速你的異化。”
艾拉沒有回答。將圓盤從盒子裡取出，放進口袋，然後拿起櫃檯上的風燈。
“走吧。”
廢棄工廠區在霧港的北緣，曾經是鋼鐵廠和機械加工廠的聚集地，現在只剩下一片鏽跡斑斑的廢墟。高大的煙囪像墓碑一樣矗立在霧中，鍋爐房的牆壁上爬滿了鐵鏽的藤蔓。地面上到都是碎玻璃、廢金屬和不知名的化學殘渣，踩上去發出刺耳的嘎吱聲。
終端上的點指向一座半塌的廠房。廠房的門早己不見，門口堆著生鏽的鋼材和破碎的水泥塊。艾拉和里昂從隙中鑽進去，風燈的照亮了裡面的空間——一個巨大的、被廢棄的車間，屋頂破了大，雨水從口滴落，在地上積黑的水窪。
車間的地面中央，有一個被混凝土覆蓋的隆起。終端顯示，石碑碎片就在那層混凝土下面。
“有人故意把它封起來了。”里昂蹲下，用手指敲了敲混凝土表面。“不是自然沉積，是人為的。可能是瑪爾科姆的人，也可能是更早之前的叩門者。”
艾拉將手按在混凝土上。掌心的烙印開始發熱，能覺到下面的東西——一塊拳頭大小的、碎裂的石頭，但它的能量還在，像一顆被埋在土裡的種子，等待著被喚醒。
閉上眼睛，將神力凝聚在掌心，像雲教的那樣——不是去控制印記，而是讓它去“聽”。聽石碑碎片的聲音，聽它想要什麼。
它想要連線。
它和陣眼的連線斷了五十年。它一首在黑暗中等待，等一個能重新將它接網路的人。
艾拉的手指開始發。不是掌心的烙印，而是整隻手——皮下的管變了發的脈絡，像樹一樣蔓延到指尖。將手指混凝土的裂中，那些發的脈絡像活一樣鑽石頭，將混凝土一層層剝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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