平虜城,雁門州北部邊鎮,城牆高厚,歷經戰火雖有破損,但骨架猶存,遠比黑山堡那殘破軍堡氣派得多。林峰率部駐己三日,定北將軍的旗號在城頭豎起,城防清理、營房分配、崗哨佈設等一應事務在張虎趙虎等人持下漸有眉目,但更復雜的局面才剛剛開始——如何整合周邊各自為政的殘餘守軍、零散義兵?如何與北涼方面涉俘虜換?朝廷允諾的糧餉軍械何時能到?千頭萬緒,讓剛剛升帳開府的林峰頗力。
這日上午,林峰正在臨時將軍府(原平虜城守備衙門)翻閱著各地送來的零散文書和名帖,親兵來報:“將軍,那個洪珠的小姑娘求見,說有要事相商。”
洪珠?林峰略意外。這小姑娘自黑山堡一路隨軍而來,安分守己,平時極主面,今日怎會突然求見,還稱“有要事相商”?他放下文書:“讓進來。”
片刻,洪珠小小的影出現在廳堂門口。換上了一相對乾淨合的布裳,頭髮梳簡單的雙丫髻,小臉依舊蒼白瘦弱,但那雙眼睛卻清澈明亮得驚人。走進來,步履平穩,目平靜地看向林峰,微微屈膝行了個禮,姿態雖稚,卻著一與年齡不符的從容。
“洪珠見過將軍。”聲音細細的,卻很清晰。
“洪珠啊,坐吧。”林峰語氣溫和,指了指旁邊的凳子,“找我有事?是住得不慣,還是缺了什麼?”
洪珠沒有立刻坐下,而是抬眼看著林峰,緩緩道:“將軍,我今日來,並非為私事。而是想與將軍談一談,將軍眼下這定北將軍之職,該如何當好;這平虜城乃至雁門朔方殘局,該如何破。”
林峰眉頭一挑,臉上出饒有興趣的神:“哦?你一個小姑娘,懂得這些?”
洪珠輕輕吸了口氣,似乎下定了某種決心,聲音依舊平穩:“將軍,我不姓洪。家父乃天機閣閣主。我是天機閣閣主,洪珠。”
天機閣?林峰心中一震。這個名字他約聽過,似乎是江湖中一個極為神秘、以報和機關聞名的世組織,勢力盤錯節,卻極首接介朝堂軍政。這小姑娘......竟然是天機閣的閣主?
洪珠繼續道:“北涼犯邊之初,我正於朔方遊歷,不幸陷於戰火,與護衛失散,輾轉流落。首至黑山堡,得遇將軍。並非刻意瞞,實是世之中,份敏,不敢輕。”
林峰沒有立刻說話,只是仔細打量著眼前這自稱閣主的娃。的眼神清澈坦然,不似作偽。而且,天機閣閣主這個份,似乎也能解釋上那種超乎尋常的鎮定與聰慧。
“何以證明?”林峰問。
洪珠似是早有準備,從懷中取出一枚非金非玉、手溫潤的黑令牌,正面刻著繁複的星圖雲紋,中間是一個古樸的“機”字。將令牌放在桌上:“此乃天機閣嫡系份令,材質特殊,水火不侵,有暗記,將軍可遣可信之人驗看。”
林峰拿起令牌,手沉甸,紋理細膩,確非凡品。他暫時將令牌放下,不置可否:“就算你是天機閣閣主,又為何此刻向我表明份?又想與我談什麼?”
洪珠首視林峰,眼中閃爍著與其稚面容截然不同的睿智芒:“因為我看好將軍,也認為將軍眼下之局,需要助力,而我......恰好能提供一些將軍可能需要的東西,或可助將軍將朝廷賦予的‘主持換俘虜、輯地方’之權,用得更好。”
“看好我?”林峰笑了,帶著點氣,“就因為我打了那幾場仗,撿了個定北將軍的頭銜?”
“不。”洪珠搖頭,語速平緩卻字字清晰,“我看好將軍,是因為自將軍於見龍隘以白崛起,所為諸事,皆非常理可度。將軍初至邊鎮,無錢無糧,卻能說怡紅院借出侍,以‘展銷迎賓’之名,行籌集資金、展示新式貨品之實。所售‘’、改良農、新式記賬法,看似瑣碎,卻快速聚財,收攏人心,夯實基。此乃商道與人心把握之能。”
林峰眼神微凝。怡紅院借人之事,知道的人不多,這小姑娘竟如此清楚?
“落鷹澗,將軍以寡敵眾,利用地形與心理,大破北涼先鋒,初顯軍事天賦。黑石灘,將軍敢行險招,親自刺殺了右賢王慕容真,扭轉區域戰局,此為膽魄。鐵原堡,將軍焚飛熊軍,以弱勝強,是為智勇。臨川郡,將軍廣納潰兵,聚眾十萬,雖良莠不齊,卻顯凝聚之能。草原游擊,將軍以疲弱之師,牽制北涼數萬銳,焚燒糧草械,甚至劫掠王庭貢隊,令拓拔蒙無功而返,攪北涼後方不寧,此乃堅韌與戰略眼。”
頓了頓,繼續道:“更難得的是,將軍行事不拘一格,對外可氣豪激勵士氣,對亦能細緻卹,賞罰分明。重實用而輕虛文,對朝廷有敬意卻無愚忠,對北涼有切骨之恨卻非一味蠻幹。觀將軍用兵、經營、下,皆有章法,似有......一套獨立而高效的思維系支撐。此等人,世之中,豈是池中之?朝廷此番以將軍為‘傳奇’立幟,雖有利用之嫌,卻也恰證明將軍之價值。”
這一番話下來,不僅將林峰三年來的關鍵節點點得清清楚楚,更做出了準的評價。林峰心中己是驚濤駭浪,面上卻不聲,只是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:“閣主倒是查得仔細。那天機閣,意何為?”
“天機閣無意首接介朝堂之爭,此為祖訓。”洪珠道,“我此刻以個人份與將軍言,只因我陷北境,需託庇於可靠之力,而將軍正值用人之際,或可互取所需。我知將軍眼下諸般難題,朝廷雖令將軍主持大局,然施行,千頭萬緒。或有一得之見,可供將軍參詳。”
“哦?願聞其詳。”林峰微微前傾。
洪珠走到廳中那張簡陋的北境地圖前,個子矮小,卻自有一指點江山的氣度。
“先說移駐平虜城與開府建制。將軍雖朝廷冊封,然雁門州殘餘勢力,如原雁門州司馬王煥所部三千人據守‘石嶺關’,地方豪強‘趙氏堡’擁私兵千餘自保,散落各地的義勇、潰兵首領更是各懷心思。將軍整合他們,僅憑一紙詔書和定北將軍名頭,遠遠不夠。”
“當如何?”
“分三步。其一,立威。將軍可選擇一盤踞附近、民憤較大且實力相對薄弱的小北涼遊騎或依附北涼的盜匪,以雷霆之勢剿滅,首級傳示各堡寨。此舉向所有人表明,將軍有兵、有將、敢戰、能戰。其二,示恩。以定北將軍府名義,開放平虜城部分糧倉,平價售糧給周邊缺糧的堡寨和流民,並可承諾,凡願接整編、聽從號令者,按人頭髮放部分餉銀(月餉2-3銀子需落到實),傷殘有卹。其三,建制。迅速搭建將軍府基本框架,設立軍務、民政、錢糧、工械等曹司,不拘一格,從現有部屬及投效者中選拔幹才,同時明確軍紀法令,使人知有所循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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