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何雨柱的指揮下“王府軒”上下像是被上了發條的老式座鐘,每個齒都咬得死,嘎吱嘎吱地往前挪,不知道啥時候就會崩斷。
方總監那皮鞋都快跑裂了,帶著倆年輕會計,滿京城。津門。河北地轉悠,專找那些規模不大。平時接不著大單。被“鼎香”的高價策略或者不屑一顧的小作坊。小廠子。一家家談,磨破皮子。人家一聽是“王府軒”,先是驚喜——畢竟這名頭在餐飲行當裡還算響亮。可再一聽要的量不大,還要求現款現貨。質量把關嚴,不就打了退堂鼓,怕惹麻煩。也有膽大想賺一筆的,坐地起價,比市場價能高出兩三。
“何總,這批黃豆醬,是暗了點,但味道我嚐了,還湊合,就是鹽分偏高。價格比平時貴百分之二十五。要不要?”方總監在電話裡請示。
“要!先拉回來!讓老張他們想辦法調!”
老張帶著後廚一幫老師傅和學徒工,直接在車間門口支起了“原料二次加工流水線”。一袋袋品相參差。大小不一的豬,被老師傅們拿著快刀,小心翼翼地剔去多餘的油和筋;不均的香辛料,得靠老師傅的鼻子和舌頭,一樣樣重新配比;那些鹽分偏高的醬料,就得靠經驗富的王師傅,一點點用糖和其他調料往回找補
車間裡,真空醬貨的生產線不得不降速。原來一天能出兩千袋,現在能有一千二就不錯。就這,還得省著用所剩無幾的。質量最好的那批包裝袋。馬華跑了幾家銀行,以前合作愉快的信貸員,現在要麼避而不見,要麼直接搖頭:“何老闆,不是我們不幫,是您這‘王府軒’......最近風評有點那啥,上面打招呼了,對餐飲食品行業貸款要收審查,尤其是您這種擴張期的......對不住,對不住。”
新工廠工地,趙老闆說到做到,自己掏腰包墊著材料款,工人們的工錢也先發了一半。可工人裡也有家屬要吃飯,有孩子要學費的,眼等著全款。趙老闆力也大,整天在工地上轉悠,臉比水泥還灰。施工進度不可避免地慢了下來,一些裝飾的。非核心的工程全停了,只保著幾個主要車間的框架和裝置基礎施工。
最讓何雨柱揪心的是店裡的生意。限量供應一推出,客們還好,理解,說“好東西值得等”。可也有些不明就裡的生客,聽說限購,撇撇走了,覺得店大欺客。客流眼可見地了一些。雖然靠著新推的幾道“家常實惠菜”,勉強穩住了主店和東四店的基本流水,可利潤薄得像紙。每天的進賬,勉強夠支付原料現款。工人基本工資和銀行的利息,剩下的,也就夠給趙老闆結一點點的工程墊款,杯水車薪。
何雨柱自己,眼可見地瘦了一圈,眼窩深陷,鬍子拉碴,那工裝上永遠沾著洗不掉的油漬和塵土。他像釘子,釘在工地和幾個店之間,哪裡最吃,他就出現在哪裡。跟工人一起扛過水泥包,跟老張一起熬通宵篩選原料,跟方總監一起對賬到天亮。左手因為過度勞累,舊傷復發,天下雨就鑽心地疼,他咬著牙,塊膏藥繼續幹。
這天下午,他正在工地跟周工商量,能不能把一條非必要的通風管道先省了,馬華騎著那輛快散架的腳踏車,瘋了一樣衝進來,臉白得跟紙一樣,車沒停穩就跳下來,差點摔個跟頭。
“師父!不好了!出......出大事了!”
“慌什麼!天塌了?!”何雨柱心裡一咯噔,但面上強作鎮定。
“是......是東四店!衛生局!還有工商的!突然來了好多人!說接到群眾舉報,咱們的醬貨菌落超標,使用劣質原料!要......要封店調查!把櫃檯裡的貨,還有後廚的原料,全查封帶走了!”
“老......老闆!”周工和旁邊的工人都圍了上來,一臉驚恐。
“馬華!立刻給方總監打電話,讓他帶上咱們所有的質檢報告。原料進貨單據,去東四店!配合調查,但一定要說明,咱們的原料是正規渠道,生產過程絕對規範!另外,給韓師傅打電話,讓他找人,打聽清楚,是誰舉報的,衛生局和工商那邊,是誰牽頭辦的案!”
“是!”馬華連滾爬爬地去找電話。
何雨柱又看向周工和趙老闆:“周工,趙老闆,工地這邊,你們先照看著。我得立刻去東四店!”
他推起腳踏車,瘋了一樣往城裡騎。冷風像刀子刮在臉上,他卻覺不到,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:東四店不能倒!“王府軒”的招牌不能倒!
趕到東四店,門口已經圍了不看熱鬧的人,指指點點。店門著白的封條,穿著制服的人正在裡面拍照。登記。搬東西。方總監已經到了,正臉蒼白地跟一個領頭模樣的幹部解釋著什麼,手裡揮舞著一沓檔案。老張也在,急得滿頭大汗,想進後廚卻被攔住。
何雨柱進人群,走到店門口。那個領頭的幹部看見他,板著臉走過來:“你就是何雨柱?‘王府軒’的負責人?”
“是我。領導,這是怎麼回事?我們店一直合法經營,產品都有合格檢驗......”何雨柱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。
“合法經營?那這些舉報信和初步檢測報告怎麼回事?”幹部拿出一份檔案晃了晃,“舉報信裡說得有鼻子有眼,還附了你們產品的檢測樣本,結果就是菌落總數嚴重超標!我們依法對你們店進行查封,樣送檢!在最終結果出來之前,店不能開,相關產品全部下架封存!請你配合調查!”
“領導,這肯定是誣告!我們的原料和生產絕對沒問題!能不能讓我們看看那個檢測樣本和報告?我們也有同批次產品的留樣,可以立刻送去複檢!”
“複檢是下一步的事!現在,請你們離開,不要妨礙我們執行公務!”幹部語氣強,揮手讓手下繼續搬東西。
“方總監,老張,我們走。”回到主店經理室,關上門。方總監臉灰敗:“何總,我打聽了一下,這次牽頭的是區裡一個新調來的副局長,姓孫,以前沒打過道。舉報信是匿名的,但指向非常明確。送檢的樣本......據說就是東四店櫃檯上的貨。這明顯是被人做了手腳了!”
“我知道。林兆基幹的。他不僅要斷咱們的貨,卡咱們的錢,還要毀了咱們的名聲。東四店一查封,訊息傳開,主店和其他地方的生意也會影響。‘王府軒’這塊牌子......就臭了。”
“那......那怎麼辦?難道就眼睜睜看著?”方總監急得團團轉。
“當然不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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