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36.來】
春桃終於來信兒。
連著幾日我去花園裡逛都不帶茗樺，小花匠終於找到機會，湊到我跟前來，將一張寫滿了字的帕子塞到我手裡。
春桃找到了我爹。
將致遠並不認識春桃，江家的下人也想不到銜草賣破落子是宮裡出來的姑姑，於是春桃順利進了京郊宅子，與我爹接上了頭。
謝天謝地，我爹康健。
春桃帕子上寫，我爹轉告我：“我與你娘尚有一息，仍可一搏，亦然顧好自，萬安寧。”
我捨不得拿這張帕子眼淚，也不想出聲驚他人，就在夜深人靜的翠微宮裡任由鼻涕眼淚糊了一臉。
爹啊娘啊，兒做的是一點都不安寧的事，你們會怪我嗎。
距承元的週歲宴還有十日。
禮部將週歲宴的席位排布遞上來，覃蘇說還是要給皇后過目一番的，於是帶著我去明華宮用晚膳。
秋風漸爽，我與覃蘇兩個人沒坐輦轎，從翠微宮一路走出去，好似散步一般。太已經西斜，曬在上仍然暖洋洋，宮道兩旁的冠花和重瓣都被鍍上茸茸的金邊，在微風裡偶爾輕搖。
我又想起進宮之初的那個春日，從儲秀閣一路走向明華殿，忐忑又期待，也帶著如今天一樣的命運洪流裹挾之中的決然。
我已是貴妃了。夕下，繁覆的珠翠在宮道上映出一個龐然大的影子——貴妃，皇貴妃，皇后，這三個建明王朝最尊貴的人，投在地上的影子大概是分辨不出彼此的，都像是被朱釵和華服堆砌出來的怪。
皇后還是那副老樣子，瘋瘋癲癲，一張臭臉。
天漸冷，的傷愈發跛了，可看起來心很好的樣子——至在明華宮裡，已完全不掩飾自己的跛——跛得乾淨利落，走起路來虎虎生風，鈴笙總想手去扶，卻扶個空。
晚膳席上只有鈴笙伺候。
大皇子也來了，我們四個人圍著一張小桌。皇后應是早就囑咐過菜，盡是些覃蘇喜歡吃的魚蝦鹹鮮，又獨有一盅加了桂花醬的紅豆圓子甜湯擺在我手邊。
一時間沉默無話，還是皇后放下筷子開口，卻是句沒頭沒尾我聽不懂的：“你看大皇子，長得多像皇帝啊。”
說的是大皇子，皇后娘娘的眼神卻灼灼地看著覃蘇：“承元還沒長大，等承元長大了，也會像皇帝的。”
“是他的兒子，自然長得像。”覃蘇平靜地答。
“我不是太后，覃蘇，我不是壽康宮。”
我聽出來了，皇后娘娘在說，“我養不出如皇帝這般沒心沒肺沒人味的兒子。”
覃蘇也聽出來了，“我知道——大皇子不是那樣，承元也不是。”
“可他們終究要當皇帝的。”
皇后娘娘說得很淒涼。當了皇上都一樣。江山，權力，孤獨，猜忌，誰會願意自己的兒子去過那樣的日子呢？
“來。”皇后娘娘衝著大皇子招手。
大皇子乖巧起，像一個五歲一般依偎到皇后娘娘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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