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廟祭典定在登基次日寅時，這是禮部與宗令議定的時辰，沈清禾頭一天夜裡就知道了，但沒有提前睡下，而是把高虎查回來的宗令那份文書的事，在心裡又想了一遍。
刑部格式，宗人府火漆，從大理寺出來。
這三件事本來不該同時出現在同一份文書上，但它們偏偏出現了，而且是在謝厭舟登基的當日傍晚，由宗令親手取回來的。
讓高虎去做最後一件事，把今日宗令進出大理寺的時間，和顧長淵府邸側門出來那個往宮城方向去的人，兩件事的時間節點核對一遍，看是否前後相接。
高虎去了，沈清禾才去歇了不到兩個時辰。
寅時未到，已經起，莫離候在外間，把今夜最後查回來的兩件事一併說了。第一件，那個往宮城方向走的人，今夜沒有進宮城，在宮城外某轉了一圈，最後折回城南，失了蹤跡，莫離的人沒能跟住。第二件，高虎核對回來，宗令進大理寺的時間，比顧長淵府邸側門出人的時間，早了將近半個時辰。
早了半個時辰。
沈清禾把這個時間差在心裡記了一下，宗令進大理寺，不是因為顧長淵府邸的作，是宗令自己提前就已經在走這一步，顧長淵往宮城方向送人，是另一條線，兩條線，今夜在宮城外某，沒有匯合，或者，匯合的方式，還沒有被看見。
把這兩件事擱下，換上了朝服，隨行的車駕已經在外頭候著了。
太廟在宮城西側，禮部的人把祭典流程從頭到尾預演過三遍，今日正式焚香，儀仗從宮城西門出，沿太廟道一路過去，宗室各家按輩分序列隨行。沈清禾的車駕跟在謝厭舟車駕的後頭，莫離騎馬跟在車駕左側，一路沒有說話。
快到太廟門外的時候，莫離靠近車窗，低聲傳了一句話進來，說：”太廟門前，禮部今日負責佈置香案的一個員，換了人，原本應當到位的那個禮部員外郎今晨未到，替他來的，是另一個人，那個替換上來的人，我查了一眼，那人三年前的差事，在刑部。“
刑部。
沈清禾的手在袖中停了一下，把這件事和昨夜宗令從大理寺取回來的那份刑部格式文書，並排了一遍，刑部的人，今日出現在太廟禮部的位置上，替換掉了原本應當到位的員外郎，這個替換，是今晨才發生的，是臨時的，還是早就安排好的，今日還沒有答案。
但知道一件事，太廟焚香，香案是禮部負責佈置的，香案上的香、爐、供品，今日在進太廟之前，已經由那個三年前在刑部的人經手了。
車駕停在太廟門外，下車，儀仗已經在兩側列好，謝厭舟已經先行下車，宗令站在太廟正門前候著，見下車，目在上停了一下，沒有說話，只是轉，往太廟門走去。
太廟正殿裡頭，香菸已經起來了，三爐大香早在他們進來之前就已經點燃，煙氣往上走，把殿頂都出了一層薄霧。沈清禾進殿的時候，眼睛往香案上掃了一遍，香爐、供品、香燭，擺放的位置和禮部事先呈上來的圖冊對得上，沒有明顯的異樣。
但沒有明顯的異樣，不等於沒有異樣。
沒有立刻，把殿的位置先過了一遍，謝厭舟已經走到香案前，按禮接過宗令遞來的三炷香，準備行跪拜禮，宗室各家按序列候在兩側，殿鐘鼓在這時候響了起來。
鐘鼓聲下來的時候，沈清禾站在謝厭舟左後側，目落在香案右側那隻供品盤上，供品盤裡擺的是三糕點，樣式規整，但盤子右側的那塊糕點，比另外兩塊，得略深了一些，像是有什麼東西墊在下頭，把那一塊微微撐起來，又被糕點回去，從正面看，幾乎看不出來。
幾乎。
謝厭舟已經跪下去，第一拜，香菸在他面前升起來，鐘聲還在響，殿所有人的目都在他上，宗令站在右側，手裡捧著告祭文，等著第一拜結束之後宣讀。
沈清禾沒有在這個時候開口，往左側走了半步，走到高虎旁邊，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說了一件事，說讓高虎以備用香燭不足為由，走到香案右側，把供品盤往正中移一移，移的時候，看清楚盤子底下著什麼。
高虎沒有問，走過去了。
第二拜已經開始，謝厭舟的額頭抵在團上，殿裡安靜，只剩鐘鼓和香菸的聲音，高虎以整理為由靠近香案，把供品盤平移了兩寸，然後退回來，回到沈清禾側，低聲說了一件事，說盤子底下著一張紙，疊得很小，紙的和供品盤底接近，不靠近看不出來。
一張紙。
在太廟供品盤底下的一張紙，在新君祭天焚香的當日，由一個三年前在刑部當差的人經手佈置的香案裡，出現了。
謝厭舟第三拜起，宗令展開告祭文開始宣讀，殿裡的視線重新聚回宗令和謝厭舟那邊，沈清禾示意高虎，在人不注意的時候，把那張紙取出來，進袖中，不要當場展開。
高虎又走過去一次，藉著調整蠟臺的作，把那張紙取了出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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