祭天儀式在辰時正刻開始，禮樂聲一起，鼓聲三重，皇帝在禮引導下踏上高臺，文武百分列兩側，宗室依序列於臺下。曲意綿和蕭淮舟混在宗室末列，榮棠站在兩人後三步，一直沒有刀，但右手始終沒有離開刀柄。
儀式按照禮程一步一步往前推進，香菸嫋嫋，禮樂聲過了所有的細碎聲響。曲意綿把謝雲瀾那張地圖上圈出的幾位置在腦子裡逐一對照了一遍，高臺正前方、東側甬道、東北角——把注意力往東北角方向偏了偏，發現那個位置今日多了四個雜役打扮的人，守在東北角臺階下方，姿態過於平靜，與周圍維持禮程的員相比，顯得格外沉默。
把這個細節在心裡，沒有說出來，轉而把視線收回來，落在禮臺周圍的侍衛佇列上。前侍衛今日的換防名單，昨夜託蘇月明遞進來的路子查過一遍，有三個名字對不上號，補進來的人走的是後勤排程的渠道，令牌樣式是對的，但腰牌背面的刻字，比正規的短了一劃。
當時沒有把這個細節告訴蕭淮舟，原因只有一個：不確定那條線能順著查到哪裡去，而昨夜帳外那個定點守著的人讓意識到，他們的一舉一，比想象中更早就有人在盯著。
禮樂推進到第三重鼓時，東北角忽然傳來一聲沉悶的響，聲音不大，但地面微微了一下，像是從地底下頂上來的震，隨即一濃煙從東北角臺階下方的隙裡湧出來，煙泛黃，不是柴木的氣味，帶著一刺鼻的硫磺味。
混在響的下一刻發。
臺下的宗室佇列瞬間起來，有人朝兩側散開，有人原地不，有人回頭往後退。前侍衛第一時間把皇帝護在中間，禮高聲喊停儀式，鼓聲驟然停了，禮樂聲卻了節奏，撐了半拍才徹底停下。
曲意綿沒有跟著人群移，往側後方退了半步，把視線掃過混中仍舊保持站位的人。散開的宗室裡，有兩個形對的人沒有，著臺柱站，姿態沉穩，服是宗室扈從的服，但腰側的配飾和昨日在瑞王隨從裡見過的樣式，有七八分像。
東北角的濃煙還在往外湧，但高臺沒有垮塌，地面也沒有出現更大的震。曲意綿在心裡重新對了一遍謝雲瀾的地圖——那裡圈出的標註是“不宜靠近”，而不是凌無雪之前說的主埋藏點。這個位置響，但規模遠不到搖高臺的程度，這不是收網，是開場。
就在這時，混的人群裡，侍衛佇列忽然從部裂開了一道口子。三個補進來的侍衛同時拔刀，方向不是濃煙，而是直撲高臺左側的一名將領，那名將領是今日負責統領前右翼護衛的指揮使，他一旦倒下，駕右側的防線就空了半邊。
第一把刀架上去的同時，臺下的宗室人群裡也有人出手了，作發生在曲意綿視線的側後方，沒有看清全貌，只聽見靠近甬道方向傳來兵刃相的聲音，節奏急促，是有人攔截了什麼。
蕭淮舟沒有出聲，但覺到他往前移了半步，擋在了前方偏右的位置，手裡的木杖變了握法，換了攻勢。
曲意綿還沒有來得及判斷甬道方向的況，榮棠已經從背後猛地側開，一刀格下了從斜刺裡衝過來的一柄短刃。短刃的主人是一個穿著禮服的人，但短刃的刀上沒有任何標記，是按照統一規格鑄造的，和在昨日死士上見過的形制，是同一套來路。
混戰徹底鋪開的時候，曲意綿已經把場面的大概廓清了：發難的人分兩路，一路往駕方向，一路截住了臺下忠於皇帝的幾名將領，把他們和駕之間的聯絡線切斷。兩路之間的銜接配合，是事先演練過的，不是臨時拼湊。
而就在這時，看見了凌無雪。
凌無雪從人群的側邊繞出來，方向出乎意料，沒有往駕方向去，而是截住了一隊正在往皇帝近衛方向推進的人，出手極快，短短幾個照面就把那隊人的陣型打散，陷混戰。
凌無雪截下的，是北溟的人，這不合常理，因為北溟和謝雲瀾是同一路。
曲意綿把這個反常在心底，把幾件事快速串在一：謝雲瀾昨夜送地圖，凌無雪今日截殺北溟的人，兩件事放在一起，不是各自為政，更像是有人提前做了另一種安排。這個安排不在已知的任何一條線上，也不在謝雲瀾和凌無雪表面呈現出來的立場裡。
混戰的煙塵越來越濃，東北角的濃煙已經飄進了人群，把視線低了一截。曲意綿在煙氣裡把周圍的向快速掃了一遍，發現瑞王的車隊方向，此刻安靜得反常，沒有衝進來支援，也沒有撤離，車駕停在原地紋未，像是在等一個結果。
就在把這個細節記下來的時候，榮棠忽然攥住的手腕，往左側猛地一拉，耳邊破空聲驟起，一支短箭著剛才所在的位置釘進了旁邊的木柱，箭羽還在輕輕。
箭是從高臺上方下來的。
曲意綿仰頭看了一眼，高臺上禮儀人員早已在混裡四散，皇帝被侍衛護著撤往後方，但高臺的邊沿，有一個影出現又消失，速度極快，連角的都沒看清。
那個人，不是剛才發難的任何一路。
混還在繼續，禮臺上的香菸被風一吹，和東北角的硫磺煙氣攪在一，把整個圍場的高臺區域籠了一片混沌。
曲意綿把那支還釘在木柱上的短箭看了最後一眼，箭羽的，是昨夜在馬廄裡，那個瑞王隨從揣進懷裡的東西里，最後出的那一截。
那截，赤金底，三道黑紋。
昨夜只瞥了一眼，因為那隨從作太快，轉塞進懷裡的時候已經遮住大半。以為是什麼尋常配飾，沒放在心上。
現在放在心上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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