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層水的剎那，刺骨寒意像無數鋼針扎進骨髓。曲意綿深吸一口氣，將三爪錨的繩索在腕間纏了兩圈，錨尖寒沒於幽藍水波。後，蕭淮舟隨而下，水花得極低，只漾開一圈細微漣漪。
湖水清得詭異，被冰層切割碎金，在石林間投下晃的暗影。葛昭與謝雲瀾三人已潛至深，影在藍邊緣模糊晃。曲意綿調整呼吸，四肢劃開冰冷水，尾隨而下。越往深，那溼的礦石氣息愈發濃烈，混雜著淡淡的鐵鏽味。
湖底並非平坦，嶙峋石林如巨獠牙，參差錯。隙深，幽藍芒流轉，暈中漂浮著細碎銀粒，恍若夏夜流螢。石林中央，一叢通雪白的植輕輕搖曳，蓮心卻泛著與湖底同源的幽藍冷。
謝雲瀾停在石林邊緣，隔著水向曲意綿做了個手勢。他指了指雪蓮，又按在自己心口，再指向湖底更深的裂隙。意圖明確：雪蓮他要，裂隙深的東西，他也要。
就在這時，石林深傳來一聲沉悶低吼，非人非，震得水流劇烈盪漾。銀顆粒瘋狂竄，如同被驚擾的星塵。謝雲瀾後兩個老者同時轉，短刃出鞘，刃在水中劃出兩道銀線，嚴陣以待。
葛昭的劍尖卻指向相反方向。死死盯著石林另一側的黑暗，那裡的水紋正不自然地扭曲盪漾。
謝雲瀾不再猶豫，折便向湖底最深游去，速度快如游魚。一個老者跟上，卻被同伴攔住。那老者搖了搖頭，示意守住雪蓮。
曲意綿的目標只有雪蓮。趁怪尚未現，力衝向石林中央。離得近了，清晰看見蓮下方纏繞著無數細如髮的藍，每一都延向湖底那道幽深裂隙。
手及蓮的瞬間，水波轟然炸開！
一條覆滿青黑鱗片的巨尾破開泥沙橫掃而來，目標不是，而是後。曲意綿猛一偏，巨尾著腰間掠過，冰冷鱗甲刮過皮，火辣辣地疼。回頭，看見蕭淮舟不知何時已至後，手中三爪錨寒凜凜，錨尖直刺向巨尾部。
巨尾掃空，水流激盪。蕭淮舟被反衝之力帶得翻滾出去，後心狠狠撞在石林尖銳的凸起上。他悶哼一聲，一縷從口鼻逸出，在冰冷水中暈開。
曲意綿咬牙，再不猶豫，全力一扯！雪蓮連拔起，藍崩斷，每一斷裂都發出清脆的“叮”聲，如同琴絃斷絕。
湖底裂隙深，驟然發出震耳聾的咆哮。接著，謝雲瀾從裂隙中倒而出，左臂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，鮮染紅周圍水域。他右手卻攥著一塊形如心臟的黑石頭，石頭表面裂紋縱橫，每道裂紋都滲出幽藍芒。
兩個老者立刻撇下纏鬥，轉衝向謝雲瀾，一左一右護住他，向湖面急速升去。
葛昭卻在這時了。不再看那怪，人劍合一，化作一道流，直刺謝雲瀾後心！劍尖撕裂水流，發出尖銳的嘯音。
水下瞬間作一團。巨尾瘋狂掃，石林接連崩塌，巨石翻滾，攪起渾濁泥沙，遮蔽視線。曲意綿將雪蓮塞進腰間皮囊，轉去拉嗆水後作稍滯的蕭淮舟。
就在轉剎那，頭頂冰層隙中，另一張巨口豁然張開，獠牙森然，俯衝而下！
蕭淮舟瞳孔驟，用盡全力將曲意綿推開。自己卻躲避不及，後背被利齒劃開一道長逾尺的傷口，霧猛地瀰漫開來。曲意綿反手將三爪錨全力擲出，錨尖深深扎進怪上顎。怪吃痛，頭部猛甩，帶得冰層劇烈搖晃，碎冰簌簌落下。
“走！”蕭淮舟嗆了口水，聲音嘶啞，卻仍力划水，推了一把。
兩人拼命向上浮。頭頂冰層越來越近，線在晃的水波中迷離閃爍。就在即將破水的瞬間，曲意綿聽見水面傳來謝雲瀾的聲音，清晰得反常，彷彿用力一線，直接送耳中：
“北溟初代主人是先帝摯友，右使背叛了他。我加是為了監視，卻也被種了蠱。玉佩是那位故人，能蠱毒。如今給你，不是信你，是賭你能活到最後，結束這一切。”
“嘩啦”一聲，兩人破水而出。
刺眼的讓曲意綿眼前發黑，劇烈咳嗽，吐出冰水。岸邊，沈肅和崖已經制住了那兩個傷的老者。葛昭的劍穩穩抵在謝雲瀾咽，劍尖微微抖。謝雲瀾左臂傷口仍在流，右手卻攤開，掌心躺著那塊佈滿裂紋的黑石頭和一枚溫潤玉佩。
石屋裡，醫徒衝出來，從曲意綿手中接過雪蓮，手抖得幾乎拿不住，轉便奔回石屋。
謝雲瀾抬眼看向曲意綿，臉蒼白如紙，角卻牽起極淡的笑意：“母蠱的容已經取出來了，但故事還沒完。曲捕快，你現在有兩個選擇：信我，或者殺了我。”
他說話時，目掃過曲意綿手中玉佩，掠過後溼的蕭淮舟，最後長久地停在葛昭臉上。
葛昭的劍尖在抖。不是恐懼，而是某種更深的東西，彷彿被謝雲瀾的話語了沉睡的記憶，冰封的裂開一道細不可察的隙。
湖心深，最後一點幽藍芒徹底熄滅，再無一痕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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