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朝廷要，節度使也要，一層一層下來，最後都落在百姓頭上。”
“到那時候，不知要死多人。”
李炎沉默著，這些他何嘗不知道。
史書上幾句話，落在現實中，就是無數條人命。
窗外傳來更鼓聲，一慢兩快，戌時三刻。
李炎忽然開口，藉著酒意道：“要是家死了，會不會好一點？”
郭榮愣住，看著他。
李炎說完就後悔了，這話太大逆不道。
可話已出口，收不回來。
郭榮沉默良久，搖了搖頭：“不會。”
他坐直子，看著窗外的夜，緩緩道：“這個時代，就這樣。”
“不是換一個皇帝就能好的。”
他轉過頭，看著李炎：“你知道這子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嗎？”
李炎想了想：“朱溫篡唐？”
郭榮搖頭：“朱溫篡唐是開端，但真正的禍，某聽阿父說過，當年安祿山造反，潼關失守，玄宗南逃。”
“他往四川逃的時候，下了一道聖旨——”
他看著李炎，一字一句道：“那道聖旨上說，各節度使可以自募軍隊，自調糧草，自定賦稅，自選吏。”
“應諸道防衛及將士等，並須委節度使都防使等，各酌量事勢，便宜置。”
“意思是，朝廷管不了了，你們自己看著辦。”
李炎心頭一震。
這道聖旨，相當於是把財政。人事。政治。監察權全部給了節度使。
郭榮繼續道：“從那時候起，節度使就不僅僅是節度使了。”
“他們有自己的兵，自己的錢，自己的，自己的地盤。”
“朝廷管不著，也管不了。”
“後來朱溫篡唐，各地節度使紛紛自立，才有了這幾十年的世。”
他端起酒杯，飲了一口，聲音低沉：“你知道如今這世道，最流行的一句話是什麼嗎？”
李炎看著他。
郭榮苦笑：“天子，兵強馬壯者為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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