書房的門閉著。
窗欞半開，清冷的月照在書案上攤開的輿圖上。代州的城防。邊關大營的佈陣。景王勢力的分佈，都用硃筆細細標註出來，麻麻。
蕭訣延坐在書案後，面蒼白，眉眼間卻不見半分倦。他穿著一件玄的常服，領口微敞，出鎖骨下方纏著的紗布。剛才沈宴給他合的傷口還在作痛，但他坐得筆直。
鄧宗明站在左側，眉頭鎖。陳敬立在門口的位置，腰懸長刀，目警覺地掃過窗外。劉洲站在書案右前方，手裡捧著一份剛送來的報，面凝重。
「現在外面如何了？」蕭訣延開口。
鄧宗明躬抱拳道：「回世子，城中宿衛與城郊營地的銳全數清點完畢，咱們手裡能調的人馬，攏共八百人。景王現已撤離代州，此刻奔回邊軍大營。
邊軍大營有十萬大軍，佔盡地利與兵力，咱們這八百人，對上他的十萬大軍，無異於以卵擊石啊！」
說完，他的眉頭擰得更了：「八百對十萬，這仗沒法打。」
蕭訣延沒有說話，只是端起茶盞抿了一口。
陳敬在一旁也忍不住開口：「鄧副將說得對。世子，咱們現在的兵力，守住代州城勉強夠用，但如果景王真的翻臉，從邊關大營調兵過來，咱們這點人，連塞牙都不夠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蕭訣延放下茶盞，語氣沉冷，「所以咱們不能等景王翻臉。得提前佈局。」
鄧宗明和陳敬對視一眼，都沒接話。
蕭訣延抬眼，目落在劉洲上：「我剛剛讓你去查的事，有結果了嗎？」
劉洲面一凜，上前一步：「回世子，查到了。跟您猜的一樣，沈清瑤死了。」
此言一齣，書房的空氣驟然凝滯。
鄧宗明猛地轉頭看向劉洲，眼睛瞪得溜圓：「什麼？沈清瑤死了？怎麼死的？」
劉洲低聲音，一字一句：「聽說是被趙郡主殺的。說是沈清瑤不知為何惹怒了郡主，郡主一時失手，用刀刺中了沈清瑤的心口，當場就沒了。」
鄧宗明的臉變了：「趙郡主殺了沈清瑤？沈貴那個兒？」
「是。」劉洲點頭，「訊息是從景王府部傳出來的，應該不會假。景王已經下令封鎖了訊息，不準外傳，但咱們的眼線還是探到了。」
鄧宗明倒吸一口涼氣，轉頭看向蕭訣延：「世子，這……沈清瑤是沈貴的獨，是沈清封唯一的親妹妹。趙錦珠殺了，沈家跟景王那邊……」
「不穩了。」蕭訣延接過話頭，語氣平靜，像是在說一件他已經預料到的事。
鄧宗明眼睛一亮：「那咱們是不是可以——」
「不一定。」蕭訣延打斷他，指尖在輿圖上輕輕叩了叩，「沈貴那個人，愚忠。當年沈家獲罪，是景王出手相救，沈貴把這份恩看得比命還重。就算兒死了，他也未必會背叛景王。」
鄧宗明臉上的又暗了下去。
「但沈清封不同。」蕭訣延抬眸，目沉沉，「沈清封這個人，我在夜市上跟他相過。他疼妹妹，是真心疼。」
他頓了頓，聲音低了幾分：「一個會為了妹妹的安危而擔憂的人，就不會為了愚忠把全家命都押上去。」
陳敬若有所思地點頭：「世子說得對。沈清封雖然是沈貴的兒子，但子跟沈貴不太一樣。沈貴是那種一條道走到黑的人，沈清封……他更清醒一些。」
「所以，」蕭訣延指尖叩了叩桌面，聲音沉了下來，「咱們得趁這個機會，乘勝追擊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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