吃完飯,一家人沒急著收拾碗筷,坐在院子裡乘涼。月亮升起來了,清輝灑在地上,像鋪了一層薄霜。晚風帶著莊稼和青草的氣息,吹散了白天的燥熱。蘇小音把今天採竹葉的事說了一遍,又把端午節的打算說了。
陳父聽完,磕了磕菸袋,問了一句:“那你們今天還送艾草嗎?端午節送粽子葉不夠吧?艾草也是應景的東西,圖個吉利,驅邪避瘟。”
陳大山接過話,聲音不急不慢:“艾草的話,滿五十文送一把艾草。進店買東西就送粽子葉,不限制金額。攤位上我娘那邊也得備上,別到時候鋪子裡送,攤子上不送,讓人家說咱家厚此薄彼。”
陳父點頭,又說了一句:“端午節的時候,我跟你娘一起賣貨,省得一個人忙不過來。每年端午節攤子上人都多,一個人又要招呼客人又要收錢,還要找零,每年都忙得腳不沾地,今年我去搭把手。”
陳大山說:“爹,明天我去送傢俱,李掌櫃的傢俱己經做好,我都散了好幾天的味道,明天正好給他送去看看有沒有需要改的地方。”
陳小河在旁說:“那明天我去雜貨鋪賣貨。爹,你要不要去縣城看看娘啊?學堂還得好幾天才能放假,娘跟孩子才能回來呢。你一個人在村裡也沒什麼事,不如去縣城陪娘住幾天,幫看看攤子,省得一個人忙不過來。春天風大,的眼睛一到春天就不好,看東西久了流眼淚。”
陳父想了想,點頭說:“行,明天我跟你一起去縣城,跟你娘住幾天,然後等孩子放假再一起回來。”
蘇小音站起來收拾碗筷,對陳父應了一句:“爹,那你們去吧。我們在家繼續手裡的活計,做夏、香包、備端午節的貨,樁樁件件都能幹,你們不用惦記家裡。”
碗筷收拾完了,灶房裡的燈還亮著,蘇小清蹲在灶前添柴,鍋裡溫著水,留著明天早上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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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姐,你看看怎麼樣?我給青青做的夏。”
蘇小清的聲音從堂屋門口傳來,帶著幾分得意和雀躍。手裡舉著一件剛做好的小褂,淡青的細棉布,圓領,短袖,前繡了一朵小小的蘭花,用淺紫的線勾邊,針腳細勻淨,蘭花旁邊還綴了一顆米粒大小的珍珠扣,是平時捨不得用的好東西。整件服素淨又雅緻,跟青青文靜的子正相配。
蘇小音正在東廂房的窗前自己的夏,聽見妹妹的話,抬起頭,放下手裡的針線,接過那件小褂抖開看了看。翻來覆去地端詳了好一會兒,手指過領口的針腳和那朵小蘭花,眼睛亮了起來,語氣裡帶著由衷的讚賞:“你手藝真好,想法也好,這朵蘭花繡得真好看,青青穿上肯定高興。這丫頭從小就不花紅柳綠的,就喜歡素淨的,你這件算是做到心坎裡去了。我這邊也馬上完了,再就是給咱倆做兩夏,就差不多都完事了。”
蘇小清在炕沿坐下,把那件小褂疊好放在一邊,拿起蘇小音正在做的裳看了兩眼,點點頭,誇姐姐針腳勻淨。蘇小音活了一下僵的脖子,展了一下手臂,把碎布頭收拾進笸籙裡。
“剩下時間,咱們就得好好做端午節的東西啦。我想今年多做一些五彩繩和香包。去年做得,還沒到端午節就賣了,後頭好多人來問,都沒貨了。白白丟了生意,想想都可惜。”蘇小音掰著指頭數了數日子,再不做就來不及了。
蘇小清點頭,語氣裡帶著興和躍躍試:“行啊,姐。我這邊又新想了幾個花樣的絹花——桃花樣、杏花樣、荷花樣,還有一種是好幾層花瓣疊在一起的,做出來肯定好看。等做好了,鋪子和攤子上一起賣,肯定好賣。”
蘇小音站起來,走到窗邊,了眼睛,又活了一下脖子。做了一上午的針線,脖子和肩膀都了,眼睛也有些酸。
“走吧,做了大半天了,我們歇一會兒眼睛。”回頭對蘇小清說,“拿我們去打豬草吧,我看後院那堆豬草又沒剩多了,這幾頭豬一天到晚吃個不停,跟無底似的。順便再多打點粽子葉,昨天採的那些不夠,還得再備一些。鋪子裡送,攤子上也送,不能斷了。”
蘇小清應聲站起來,從門後取下兩個揹簍,遞了一個給姐姐,又從牆上拿下小鋤頭。姐妹倆出了院門,往後山走去。
路邊的野草被太曬得蔫頭耷腦的,連狗都趴在屋簷下著舌頭氣。日頭很烈,曬得地上的土都發白了,踩上去噗噗地起灰。蘇小清走在前面,揹簍在背上晃來晃去,了額頭的汗。
“姐,中午吃點涼麵吧。這天越來越熱,本吃不下去東西,熱湯熱飯看了就飽了。”
蘇小音跟在後面,一手提著揹簍,一手拿著小鋤頭,應道:“行,中午做涼麵。多放點黃瓜,解暑。再切個鹹鴨蛋,蛋黃流油的那種,配著吃。”
蘇小清嘆了口氣,抬頭看了看天。天空瓦藍瓦藍的,一雲彩也沒有,太白晃晃的,曬得人頭皮發麻。
“可不是嘛,覺今年比去年還要熱。去年這個時候,好像沒這麼熱吧?早晚還能有點涼風,今年連風都是熱的,吹在臉上都發燙。”用手扇了扇風,不頂用,熱氣黏在上,甩不掉。
蘇小清也抬頭看了看天,眉頭微微皺起來:“雨水也比去年一些。往年這時候,十天半月總有一場雨,今年到現在也沒下幾場,地裡都幹了。姐你說今年能不能要大旱啊?”
蘇小音想了想,心裡也沒底,但還是往好說:“看看端午節之後雨水能不能多起來吧。莊稼人靠天吃飯,老天爺不給雨,誰也沒辦法。不過咱們家還好,地裡有井,能澆水,不至於絕收。就是山上那些蘑菇木耳——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