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月十三日清晨。
林縛與趙嶽、王勇的軍事會議剛進行到一半，親兵便來稟報：宮中侍傳旨，命林縛即刻前往行在參與軍需排程會議。
“節帥，怕是來者不善。”王勇皺眉道。他臉上還帶著連夜商議軍務的疲憊。
趙嶽冷哼一聲：“還能是什麼？無非是看咱們兵強馬壯，心裡不舒坦，想找點麻煩。”
林縛擺擺手，示意二人稍安勿躁：“該來的總會來。你們繼續商議騎兵與步兵的協同演方案，我去會一會他們。”
他換了正式的服，帶著二十名親兵騎馬前往靈武城。
行在一偏殿氣氛己有些凝滯。
郭子儀、李嗣業、以及幾位朝廷的戶部、兵部員己在座。上首空著，皇帝並未親臨，但李輔國侍立在座旁，手中抱著拂塵，目低垂。
見林縛行禮，李輔國抬起眼皮，尖細的聲音響起：“林節度使到了，那便開始吧。”
一名戶部侍郎起，先是對著空座拱了拱手，然後轉向眾人：“諸位將軍，如今朝廷諸路大軍齊聚靈武，糧草排程乃頭等大事。為統一調配，避免混，陛下有旨：各軍自帶糧草，需統一登記庫，由朝廷統一分配發放。”
殿安靜了一瞬。
郭子儀的眉頭微微皺起，但沒說話。李嗣業看了林縛一眼，眼神里帶著提醒。
林縛神平靜：“敢問侍郎，如何個統一法？”
那侍郎清了清嗓子：“各軍將現有糧草數目如實上報，運朝廷指定倉。此後每日按各軍兵額、馬匹數目，由朝廷統一發放口糧、馬料。如此可確保公平，避免某些部隊囤積居奇，也可防止浪費。”
話說得冠冕堂皇。
但在場誰不明白？所謂統一調配就是要把各軍，尤其是林縛這種自帶大量糧草的部隊的命脈在朝廷手裡。今天可以公平發放，明天就可以酌減扣，後天就能以糧人。
李輔國此時緩緩開口，聲音不疾不徐：“林節度使，你部遠道而來，卻攜帶兩月有餘之糧草，遠超常規，可見用心籌備，忠君國。如今朝廷艱難，正需各方同心協力。將糧草統一調配，也是為大局著想，想必林節度使定能諒。”
他把遠超常規西個字咬得略重了些。
這是在暗示林縛蓄意多帶糧草，別有用心。
林縛心中冷笑，面上卻出幾分為難之：“李公公，諸位大人非是林某不願。只是我安西軍長途奔襲，戰法多變，時常需要輕裝疾進，或分兵迂迴。若每日皆需從固定倉領取糧草，恐誤戰機。且我軍中自有輜重系，運轉練，臨時更換，反生混。”
“林節度使多慮了。”那戶部侍郎立刻道，“朝廷自有周全安排，會在各軍駐地附近設立分倉，絕不會耽誤將領用兵。至於輜重系……既然是為朝廷效力，自然要遵從朝廷的規矩。”
話說得滴水不，但意思很明確：規矩必須改，糧草必須。
郭子儀終於開口，語氣平和：“林節度使的顧慮也有道理。大軍作戰糧道便是命脈。突然變更，確需適應。不如折中一下：各軍可保留部分隨軍糧草，以備急用，其餘再庫統一調配？”
他想打個圓場。
李輔國卻搖了搖頭：“郭副元帥，此例一開，人人皆言要留部分，這統一調配豈不了一句空話？陛下旨意是全部登記庫。軍令如山，豈可打折扣？”
他把皇帝抬了出來。
殿的氣氛更僵了。
林縛沉默片刻，忽然問道：“若林某遵旨將糧草庫，可能保證每日足額髮放？可能保證發放糧草質量如一？可能保證不會出現今日有糧、明日斷供之事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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