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耕是從三月開始的。
裴驥己經一個月沒睡囫圇覺了。
他是河西屯田使，管著三地所有能種糧食的地。軍屯多畝，民屯多畝，種什麼，怎麼種，水從哪兒來——全歸他管。
去年屯田收了八十萬石，林縛說今年要過百萬。
一百萬石。
裴驥算過，河西現有地，全種上最好的麥子，風調雨順，也就九十萬石頂天。
想過一百萬，只有一條路——開荒。
他把這事跟林縛說了。林縛聽完，只問了一句：“能開多？”
裴驥把早就準備好的冊子遞上去。
“祁連山北麓，有片草場，能開三十萬畝。張掖以西，戈壁邊上，能開二十萬畝。涼州城北，荒了幾十年的老地，收拾收拾，也能有十來萬。”
他頓了頓。
“還有，屬下打聽了，江南那邊有種稻，占城稻，耐旱，長得快。要是能引過來種……”
林縛抬頭看他。
“占城稻？”
“是。”裴驥說，“江南商人帶來的種，說是占城國那邊傳過來的。一年能種兩季，比咱們的麥子多收一倍。”
林縛沉默了一會兒。
“種子能弄到嗎？”
“能。”裴驥說，“柳夫人的商隊正好要去江南，可以順道帶回來。”
林縛點點頭。
“那就開。軍屯民屯一起上，能幹多幹多。占城稻的種子，讓柳清鳶多帶些。”
裴驥應了。
走出書房時，他心裡算了一筆賬——三十萬加二十萬加十萬，六十萬畝。一畝按兩石算，就是一百二十萬石。
夠了。
可水呢？
水從哪兒來？
西月初麻煩來了。
涼州城北那片荒地，剛開出來兩萬畝，種上了麥子。麥苗剛冒頭，水沒了。
上游的張掖來人，說他們也要用水。下游的農戶找上門，說他們的地快旱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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