養心殿的地龍燒得正旺，可康熙後背卻著一子涼意。
案上攤著三份八百里加急的摺子，墨跡還沒幹。
紙邊被驛卒的汗漬洇出了一圈暗黃。
第一份是山西巡噶世圖的。
“自春以來，通省未見滴雨，麥苗枯焦過半，民惶惶。”
第二份是首隸巡于龍的。
“保定、真定二府，河渠見底，井水下落三尺有餘，春耕無以為繼。”
第三份是河南巡的。
“開封、歸德、彰德三府，赤地百里，流民漸聚，恐生變。”
康熙把三份摺子疊在一起，按在掌下，指節泛白。
他抬起頭來，目穿過窗格，看向殿外灰濛濛的天空。
三月了。
京城也沒下過一場像樣的雨。
他記得清楚，十天前珠珠在太醫院後院的矮房裡，趴在老西懷裡，最後飄出來那幾句心聲。
“康熙三十七年，北方數省大旱，赤地千里，殍遍野。”
當時他以為還有時間。
沒想到摺子來得這麼快。
康熙沉聲喚道。
“梁九功。”
梁九功忙不迭地應聲。
“奴才在。”
“戶部的存糧賬冊調過來沒有？”
梁九功從袖中出一本藍皮冊子，雙手呈上。
“回萬歲爺，戶部尚書馬齊天不亮就送來了。奴才翻了一眼，上面的數——”
他頓了一下，沒敢說完。
康熙搶過冊子翻開，一目十行地掃過去。
看到第三頁的時候，他的手猛地拍在了炕桌上。
砰的一聲悶響，茶盞跳了一下，茶水潑出來大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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