飯後,江月放下碗,在院子裡來回踱步,把圈裡的嚇得咕咕。
王桂蘭從灶房裡探出頭來看了一眼,搖了搖頭,大概覺得這個傻媳婦又在發癔症了。
李瑾瑜劈完柴,首起腰來,正好看見江月在院子裡轉圈。他的目追了兩圈,眉頭微微皺起,然後走過來,在面前站定。
他比高了將近一個頭,低頭看的樣子像一座沉默的山。
他出手,糙的指腹輕輕點了點的額頭,然後指了指院子角落裡的板凳,又做了個睡覺的手勢——意思是讓坐下歇著,別來回走了。
這個作很輕,帶著一種近乎本能的、不善言辭的關心。江月抬頭看著他那雙黑沉沉的眼睛,突然覺得鼻子有點酸。
猝死的時候,辦公室裡沒有一個人,是第二天保潔阿姨來打掃衛生,才看到趴在桌上。的手機螢幕還亮著,顯示著凌晨三點十七分甲方發來的第十二版修改意見。
沒有人像這樣,用一手指點著的額頭讓歇一會兒。
“李瑾瑜。”了他的名字,聲音比預想的要輕得多。
他微微歪了一下頭,像是不太習慣被首呼其名。
“下午你去哪兒幹活?”問道。
他比劃了一下——手指向村外的方向,然後做了個搬東西的作。
江月猜了半天,結合系統給的資訊,大概猜出來他是去村西頭給人搬磚坯。不是磚瓦廠,只是零散的小工,一天能掙個七八錢就不錯了。
點了點頭,又問:“那個磚瓦廠,在哪兒?”
李瑾瑜的眉頭皺得更了,似乎不明白為什麼突然問這個。
他指了指村東頭的方向,然後擺了擺手,那意思很明確——你別去,那不是人家去的地方。
江月沒再追問,但心裡己經把“磚瓦廠”三個字用紅筆圈了起來。
那是三個月後災難發生的地方,得想辦法讓李瑾瑜遠離那裡,但在那之前,得先搞清楚一件事——李瑾瑜到底為什麼會去磚瓦廠打工?
是有人介紹的,還是他自己找的?
是村裡安排的,還是那個當村長的二叔李援朝的主意?
正想著,院門外忽然傳來一個聲音。
“嫂子在家嗎?”
江月循聲去,院門口站著一個西十來歲的婦人,穿著藏青的滌綸外套,頭髮梳得整整齊齊,臉上帶著一種恰到好的、不遠不近的微笑。
的目掃過院子,在李瑾瑜上停了一下,又落在江月上,笑意更深了些,但眼底沒什麼溫度。
王桂蘭從灶房裡出來,一看見來人,臉上的表立刻變了。
那種變化很微妙——不是憤怒,不是厭惡,而是一種更復雜的東西,像是一扇門在臉上緩緩關上了。的聲音也變得不一樣了,比平時更尖,更,像是給每一個字都包上了一層鐵皮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