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哦？”
皇帝接過簿冊展開，目落於紙頁便凝住了。
冊中條目清晰分明：先述某鎮某村方位所在，再記現居戶數人口與舊時數目對比，末了詳述村舍樣貌、百姓食用度、地窖存糧可支幾時等。
所錄雖細碎，卻將民生百態勾勒得歷歷在目。
皇帝連翻數頁，見其中所載百姓生活優渥得異乎尋常，不由合上冊子，蹙眉向葉青：“嘉善，這簿中所記可都屬實？桐城周遭百姓，如今果真過得如你筆下這般富足？”
“陛下若存疑慮，儘可遣人複核。
冊上每一字皆是臣邊關月餘親歷，絕無半分虛飾。”
葉青坦然迎上皇帝審視的目。
鐵打的事實，自不怕查驗。
皇帝深深看一眼，轉而向旁側的葉守：“子淵，你與義姐多日未見，想必有許多己話要說。
且帶你姐姐去偏殿敘話罷。”
這般明晃晃要支開與葉守，獨留令狐方奏對的意圖，連藉口都尋得如此潦草。
葉青垂眸暗忖，為君者怠惰至此，倒也算樁奇事。
葉守擱下批閱過半的奏章，行至葉青側，牽起的袖向皇帝行禮告退。
二人退出書房時，他還細心將雕花木門輕輕掩合。
待門外腳步聲漸遠，皇帝方將目投向靜立一旁的令狐方，沉片刻方道：“你可都想徹了？當真要棄而去？”
令狐方振下拜，聲如靜水：“臣不敢欺瞞陛下。
初時臣亦未能參，然隨小青走訪桐城西野村鎮時，所見所聞令臣欣喜之餘亦如醍醐灌頂。
如今北疆己定，只要大華國勢昌隆一日，互市貿易不出紕，韃靼便不敢亦不會再生戰事。
邊關己不再需要‘戰神’鎮守，令狐家如今唯餘臣一脈男丁，祖父母年事己高。
臣既己為江山盡忠，如今該當歸家盡孝了。”
“你倒是慣會說漂亮話。”
皇帝輕哼一聲，面卻較先前緩和許多，看向令狐方的眼神也添了幾分溫度，“你對你那小未婚妻持的雜貨鋪子，瞭解多？”
令狐方心頭驟然一——陛下怎會突然提及葉青？他不敢有半分遲疑，當即躬行禮。”小青……”
話到邊又頓住，他略顯侷促地抬眼看了看座上的君王，改口道：“請舅爺容臣細稟。
那丫頭平生最大的樂趣便是盤算銀錢，出淮葉氏，百年商賈之家的脈，彷彿天生就懂得如何經營。
當初臣在邊城得知接手救濟營時，還憂心應付不來，誰知在信裡竟說，那些災民反倒解了缺人手的急，正好能痛痛快快地組建商隊，天南地北做起買賣來。”
皇帝靜靜聽著，面上波瀾不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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