東海的浪花,一下又一下地拍打著無名島的礁石,發出沉悶卻有節奏的聲響。
黎傾城坐在一塊平坦的青灰礁石上,手裡握著一通碧綠、由極北寒玉磨製而的魚竿。上只著了一件最簡單的月白棉麻長,沒有繡任何暗紋,也沒有層疊的宮裝束縛。一頭烏黑的長髮隨意地披散在肩頭,髮梢,己經能瞧見幾刺目的銀。
那是歲月留下的痕跡,也是這一生驚心魄後的餘溫。
看著海面,眼波平靜。
灑在的側臉上,眼角下方那顆極淡的淚痣,在日下閃爍著溫潤的澤。前世,這顆痣見證了為蕭夜玄流乾的每一滴淚;今生,它了一枚勳章,記錄了如何從地獄爬回人間,親手撕碎了那場噩夢。
魚漂在海面上微微晃,黎傾城卻沒有急著提竿。
在等。
等風來,也等那些舊日的塵埃徹底落定。
後的草棚裡,一壺新釀的果酒正冒著熱氣,酒香混著海水的鹹腥味,竟有一種說不出的愜意。
這時,一隻雪白的信鴿從天際掠過,穩穩地落在了旁的酒罈蓋子上。黎傾城出修長的手指,解下了鴿子上的細筒。
這是這個月收到的第三封信了。
信封上的火漆印著天機閣的圖騰——浴火凰。
拆開信紙,字跡蒼勁有力,帶著一不容置疑的帝王之氣。那是蕭辰的親筆信。
信裡說,大淵如今己是萬國來朝。他廢除了許多前朝的苛捐雜稅,江南的綢己經賣到了西域之外,北境的馬場再也沒有了戰火。他在京城的花園裡,親手鏟掉了那片讓蕭夜玄魂牽夢縈的海棠林,改種了漫山的紅梅。
因為他說,海棠太苦,配不上黎傾城曾過的難。而紅梅傲雪,才像的風骨。
信的末尾,蕭辰寫道:皇嫂,這江山,朕守得很好。但那座坤寧宮,朕一首鎖著。裡面的凰令,朕每日都會親手拭,等待它的主人歸來。
黎傾城看完,角牽起極淡的笑意。
歸來?
仰起頭,看著漫天舒捲的雲影。
那座牢籠,這輩子都不會再踏半步。扶持蕭辰上位,是因為他心中有蒼生,而不是為了給自己換一個更華麗的籠子。
隨手將信紙碎片,丟進了大海。
浪花捲過,那些關乎權勢、關乎皇權的文字,瞬間化為了虛無。
除了蕭辰的信,酒罈旁還堆著幾份未拆的信函。
那份帶著濃郁香料味的,定是虞知晚寄來的。想必又在抱怨金庫太沉,壞了錢莊的地基,或者是又在哪個邊陲小國壟斷了香料貿易。那個曾經被家族打的商賈庶,如今己是天下財富的真正主人。
那份字跡狂草、甚至還帶著幾分酒氣的,定是謝雲辭。他如今是大淵的定海神針,卻依舊改不了那副氣,估計又在信裡吹噓他新訓練的暗衛如何能潛百米深海。
還有聞人書的信,不用看也知道,裡面肯定塞滿了調理海風溼氣的藥方,叮囑莫要貪涼。
這些信,偶爾會回,偶爾只是看看。
知道,那些曾經追隨、信仰的夥伴們,都活了自己最想要的模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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