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他畢竟是天機閣的暗樁，心理素質遠非尋常人可比。
那幾乎要衝破膛的激只持續了短短一息，便被他強行了下去。
他的恢復了懶洋洋的姿態，只是那雙渾濁的眼底，亮得驚人。
他沒再看黎傾城，彷彿只是個點了尋常酒菜的普通客人，只不著痕跡地，朝酒館最喧鬧的那個角落瞥了一眼。
一眼，便收回。
一個最細微，卻也最明確的指引。
黎傾城心領神會。
的視線順著方才的方向去，穿過嘈雜不堪、人聲鼎沸的大堂。
角落裡，一張最破舊的方桌被七八個漢子圍得水洩不通。
桌上散地堆著銅板和碎銀，酒碗東倒西歪，一個穿著利落勁裝的年輕男子，正一腳踩在長凳上，襟敞開，出結實的膛，滿濃烈的酒氣幾乎要凝實質。
他手裡抓著一把骰子，正唾沫橫飛地和對面的人划拳囂。
“六六六啊！開！快他孃的開！”
“輸了的，連喝三碗！不準耍賴！”
他笑得張揚，眉眼間帶著一玩世不恭的氣，腰間掛著一個標誌的酒葫蘆，隨著他晃的叮噹作響。
周圍的賭徒們跟著起鬨，汙言穢語不絕於耳，整個角落都充斥著一種墮落又熱烈的氣息。
就是他。
黎傾城的呼吸微微一滯。
哪怕他化灰，也認得。
天機閣暗衛營首領，手中最鋒利、最忠誠的刀——謝雲辭。
前世，他總是穿著一玄勁裝，姿筆，沉默地跟在後，像一道永遠不會偏離軌道的影子。他的世界裡，只有黑白分明的命令與絕對的執行，而，是他唯一的彩與信仰。
可現在……
他卻了這“醉人間”裡，最墮落，最放浪形骸的賭徒。
黎傾城的心口，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，一陣尖銳的刺痛迅速蔓延開來。
是。
是親手摺斷了這把最鋒利的刀。
前世，為了蕭夜玄，為了那可笑的與安穩，決然解散了整個天機閣。
至今都記得宣佈命令的那一天，那些視為神明、將命託付於的弟兄們，臉上那種天塌地陷般的震驚與絕。
傷得最深的，就是謝雲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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