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幕沉沉地了下來，將落坡最後一天吞噬殆盡。
山谷，死寂一片。
殘存的數百名軍，背靠著冰冷的岩石，圍著幾簇微弱的篝火，默默地啃著乾的軍糧。沒有人說話，連兵撞的聲音都刻意低了。每個人的臉上，都掛著同樣的麻木與絕。
他們知道，這或許是他們人生中，最後一頓晚餐。
天亮之後，谷外的叛軍就會發起總攻。到那時，等待他們的，只有被鐵蹄碾碎泥的結局。
蕭夜玄獨自坐在最暗的角落裡，與所有人隔開了一段距離。
他沒有吃東西，也沒有喝水，只是蜷在那裡，神枯槁，靈魂彷彿己被空。風從谷口呼嘯而過，刮在他沾滿汙的盔甲上，帶起一陣冰涼的寒意，首骨髓。
他快要死了。
這個認知，無比清晰地盤旋在他的腦海中。
死亡的恐懼攫住了他的心臟，帶來徹骨的寒意。可比死亡更可怕的，是無邊無際的悔恨。
悔恨是最猛烈的毒藥，在他西肢百骸中流竄，焚燒著他的每一寸神經。
他閉上眼，腦海中一片混。
前世與今生，無數的畫面織、閃現，是一場醒不來的噩夢。
他看見了初見時，那個站在桃花樹下的，回眸一笑，驚豔了他整個年時。
他看見了為他洗手作羹湯，笨拙地被熱油燙紅了指尖，卻依舊笑得溫滿足。
他看見了為了嫁給他，親手遞上天機閣的閣主信，眼神決絕地說：“從此以後，黎傾城只是你的妻。”
畫面一轉。
他又看見了自己端著毒酒，冷漠地看著，說：“把它喝了，朕能給你留個全。”
最後，是那場沖天的大火。就站在火海中央，穿著那被他親手剝下的袍，笑得慘烈而悽，然後被烈焰徹底吞噬。
不……
不要！
蕭夜玄猛地睜開眼，心臟劇痛，那無形的力量狠狠攥住心口，幾乎要將其碎。
“嗬……”他張著，大口大口地息，嚨裡卻發不出任何聲音。
他後悔了。
真的後悔了。
就在這時，一個無比荒唐，卻又無比迫切的念頭，毫無徵兆地從他心底裡瘋長出來。
他想對說些什麼。
不是以帝王的份求援，不是以丈夫的份命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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