宮裡選秀的結果一敲定,接下來便是大婚。
這不是尋常人家娶親,是天子立後,關乎國、關乎禮制、關乎天下,事關重大。
訊息一確定,禮部上下瞬間忙得腳不沾地。
從尚書到侍郎,再到主事、典薄,人人案頭堆著一尺多高的典籍、儀軌、舊例。
欽天監的人更是天天往禮部跑,捧著曆書反覆推算,要從最近幾個月裡,挑出一個上應天象、下合人的大吉之日。
納采、問名、納吉、納徵、請期、親迎,每一步都有嚴格規制,半點錯都出不得。
織造局連夜趕製禮服、冠冕、霞帔、錦被,務府清點庫房,調撥金銀玉,陳設佈置。
各宮殿宇清掃修繕,紅綢燈籠陸續掛上,連宮道上的青石磚都被宮人反覆洗了一遍。
整座皇城,都被一層即將到來的喜氣籠罩著。
人人都在忙著皇帝的大婚,沒人留意,在遠離京城喧囂的順天府天壽山南麓,一支數十人的隊伍,正悄無聲息地抵達。
一行人皆穿素常服,不帶旗鑼傘蓋,不鳴鑼開道,連馬匹都取了鈴鐺,步履輕緩。
領頭的那人,一素錦袍,腰束玉帶,面容端正,眉宇間卻始終凝著一層揮之不去的憂慮。
正是此前領了代朱烈洹祭祀祖宗、天地的唐王朱聿鐭。
這一趟差,從一開始,就得他不過氣。
此前他領了任務後剛收拾好行裝,準備擇日啟程,卻突然被召進宮中。
也不是啥大事,就是朱烈洹讓他祭祀、泗州二陵之後,去接上兩個人一起去北京。
朱聿鐭當時聽得一頭霧水,心中百般思索,想知道那兩人是誰。
他猜遍了種種可能,唯獨沒有往那一個方向想。
等他一路趕到,見到那兩個年時,朱聿鐭只覺大腦轟然一響,險些魂飛魄散。
定王朱慈炯。
永王朱慈炤。
先帝崇禎的兩個親生兒子,大明朝最名正言順的皇嗣。
朱聿鐭當場便僵在原地,手腳冰涼,後背瞬間被冷汗浸。
這哪裡是接人,這分明是接了兩顆隨時能讓他碎骨的震天雷。
若是早知道要接的是這兩位,他打死也不會沾這趟渾水。
這差事,和一隻腳首接踏進地獄,有什麼區別?
可事到如今,旨意己接,人己經見到,他連退的餘地都沒有。
朱聿鐭只能著頭皮上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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