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天沒亮，蘇家就熱鬧起來。
王桂蘭起了個大早，在院子裡砰砰乓乓地剁餡，說是要包餃子。
韭菜蛋餡的香味混著豬油的葷腥，飄得滿院都是。
蘇婷婷也難得沒睡懶覺，換上了那套箱底的紅格子上，藍子，頭髮梳兩條油水的辮子，還抹了點蛤蜊油，湊近了能聞到廉價的桂花香。
“媽，你看我這行不？”在王桂蘭跟前轉了個圈。
“行！咋不行！”王桂蘭笑得見牙不見眼，“我閨穿啥都好看！等會兒劉家來了，甜著點，那三轉一響，可得盯了！”
蘇婷婷臉頰微紅，扭了一下：“媽，你說劉鐵柱……真能對我姐好？”
“好不好的，關你啥事？”王桂蘭低聲音，手裡擀麵杖不停，“你姐那榆木疙瘩腦袋，嫁過去是福！劉鐵柱是七級工，一個月七十八塊五，你姐過去就是正經工人媳婦兒，比在咱家吃糠咽菜不強？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可是啥可是！趕的，剝蒜去！”
蘇婷婷被攆到一邊，抿了抿，眼裡卻閃過一輕鬆。
三百塊彩禮，三轉一響，劉家這誠意，聽著都眼熱。
至於姐姐嫁過去過什麼日子……那得看自己造化。
正屋裡，蘇建國對著牆上那面裂了的鏡子，仔細刮鬍子。
刮鬍刀是雙箭牌的，用了好些年，刀片有點鈍，颳得下生疼。
但他心好，哼著不調的“咱們工人有力量”。
今天可是雙喜臨門。
閨工作落定，還能拿三百塊彩禮。
劉鐵柱那人他打過道，脾氣是暴，但捨得花錢。
以後了親家，車間裡多個照應，沒壞。
至於大閨……蘇建國手上作頓了頓。
鏡子裡的人，眼角己經有了皺紋。
他想起了林秀雲，那個永遠腰板得筆首、眼神清亮得讓人不敢首視的人。
青鳶長得像媽，尤其是那雙眼。
可這子，怎麼就一點沒隨媽的圓？
蘇建國搖搖頭，把最後一點胡茬刮乾淨。
人嘛，嫁了人，生了孩子，子就磨平了。
劉鐵柱能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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