粥喝完了。小山碗底還剩一點湯，他端起碗仰著脖子往裡倒。小禾把自己碗裡最後一口湯慢慢喝完，放下碗，認真地看著爹孃。
“爹，娘，下雨天蘑菇多，我想去多撿點，把蘑菇做酸菌子。”
“酸菌子？”劉氏沒聽過這個說法。
“就是用鹽和罈子醃起來，能放很久，味道也好。”小禾比劃著，“水江鎮你帶我去過，下個集市，我帶小山去鎮上試試，看能不能賣出去，你可以留在家裡照顧爹，還能編籃子。”
劉氏遲疑了一下：“鎮上……能有人買嗎？”
“能。”小禾語氣篤定，像是己經在心裡盤算了很多遍，“鎮上那些飯館，冬天缺新鮮菜，酸菌子開胃下飯，肯定有人要。就算飯館不收，我們擺個地攤，三文錢一小碗，五文錢一大碗，總有人買回家嚐鮮。咱們不貪多，先試一回。”
孫大河躺在門板上，沉默了一會兒。他看著小兒那張認真的小臉，想起這些天做的事——上山挖野菜、採草藥、編籃子、趕集賣東西，一樣一樣都做了。
“，試試。”他說，“反正家裡也沒多夥計，賣出去也能有個進項。”
小禾見爹點了頭，心裡有了底，又轉向劉氏：“娘，還有一件事。你編籃子的手藝己經很練了，我教你編簸箕和蒸籠吧。這兩樣縣城家家戶戶都要用，尤其是蒸籠，每家每戶煮飯都要用到，不愁沒賣。就是編起來複雜一些，不過價錢也貴些。多攢點，到時候咱們拿到縣城大集上去賣，能比鎮上賣得貴些。”
“水澤縣城遠是遠了些，但東西確實能賣得貴一些。”孫大河也傾向於去縣城，“一個簸箕在鎮上最多賣七八文，到縣城可能能賣十文。蒸籠我不清楚價格，但肯定也會貴一些。你們到了縣城打聽一下。”
“縣城大集？”劉氏有些發怵，“那得走多遠？”
“不急，我們可以等十幾天後月底再坐牛車去縣城大集。正好金銀花要了，這幾天我和小山多上山採蘑菇，後面幾天摘金銀花，娘你多編幾個簸箕蒸籠。到時候金銀花也差不多曬好了，幾樣東西湊一起，肯定能賣不錢。”小禾掰著手指頭算，眼睛裡亮晶晶的。
劉氏看著兒認真的樣子，心裡又酸又暖。這孩子才七歲，說起話來跟個大人似的。手了小禾的頭：“行，娘聽你的。編簸箕的柳條，我等會就去河邊割，下午你教我編簸箕和蒸籠。”
小禾笑了，出一排小白牙：“娘，那我在家裡把蘑菇做酸菌子。小山，你幫我洗蘑菇好不好？”
小山聽到姐姐他，一下子從凳子上蹦起來：“好！小山會洗蘑菇！”
“那你先把碗收了，姐去拿蘑菇。”
小山飛快地收拾起桌上的碗筷，踮著腳放進灶房的水盆裡，又跑回來，眼地看著小禾：“姐，你把蘑菇放哪啦？”
小禾從灶房角落裡提出一隻破竹籃，裡面裝著今天撿的蘑菇——松蘑、榛蘑，煮完後還剩有小半籃在裡面。把籃子放在院子裡的石板上，又搬來一盆清水。
“小山，你先把蘑菇上的泥洗掉，傘蓋下面也要洗，裡面有沙子。”小禾蹲下來，拿起一朵蘑菇示範，“這樣，輕輕地，別把傘蓋弄碎了。”
小山學著的樣子，蹲在盆邊，把蘑菇一朵一朵放進水裡，用小手仔細地。他手小，力氣也小，洗得很慢，但每一朵都洗得乾乾淨淨。洗完了舉起來給小禾看：“姐，你看，乾淨不？”
“乾淨，放那邊籃子裡。”小禾指了指旁邊另一隻籃子。
小山又拿起一朵，忽然發現蘑菇傘蓋下面有一小撮松針，咯咯地笑起來：“姐，這蘑菇頭上長草了！”
小禾探頭看了一眼，也笑了：“那是松針，蘑菇長在松樹底下，松針掉上去的。把它拿掉就行。”
小山把松針拈掉，又仔細洗了一遍，放進乾淨的籃子裡。他洗得認真，鼻尖上都沾了水珠，臉蛋被秋風吹得紅撲撲的。
小禾看著弟弟蹲在盆邊洗蘑菇的樣子，心裡了一下。五歲的弟弟，什麼都不懂，但他說“小山會洗蘑菇”的時候，那認真勁兒，像個小大人。
蘑菇洗好後，小禾把水瀝乾，又把蘑菇切片——薄厚均勻，切得慢，太薄醃了沒嚼頭；太厚進不了味。
切好後，往鍋裡添了半鍋水，燒開，把蘑菇片倒進去焯煮。滾水裡翻幾個滾，蘑菇片變、變，一蘑菇的鮮香隨著白氣蒸騰而起。煮了約莫一盞茶的工夫，小禾用勺把蘑菇片撈出來，瀝在竹籃裡晾涼。
灶房裡飄著蘑菇煮過後的鮮味，小山吸了吸鼻子：“姐，好香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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