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老太病了。
不是裝的，真病了。
上回被聯防隊從快餐店門口架走，在保衛科坐了大半天才放人，回來的路上又在班車裡顛了三個鐘頭，下車的時候兩條就了，是讓劉立強攙著才挪回了家。
那之後就沒怎麼下過炕，腰疼疼腦袋也疼，村裡的赤腳醫生來看了一回說是氣兩虛加上了寒，開了幾副中藥讓慢慢養著。
子骨垮了一半，上的毒一點沒減。
白天躺在炕上罵李霞，罵劉鐵柱，罵聯防隊的老周，晚上翻來覆去睡不著就開始哭，哭自己命苦，哭兒子不孝，哭孫子孫跟著吃糠咽菜。
劉立強被哭得煩了，夜裡在灶房角落裡啃紅薯幹，眼睛發首盯著灶膛裡的餘燼出神。
日子一天一天往前走，靠山屯的冬天冷得刺骨，風從門和窗裡往屋子裡灌，灶膛裡的柴火燒不旺，屋裡比外頭也暖和不了多。
紅薯幹啃了一個月，劉立強瘦得顴骨都凸出來了，劉麗豔的手背上全是凍瘡，裂了口子結了痂又裂了新口子，洗服的時候手泡進冷水裡疼得首氣，但不吭聲。
每天天不亮就起來挑水劈柴燒灶做飯，伺候完劉老太再把家裡上上下下收拾一遍，手腳麻利。
只有夜裡躺在炕上的時候，的腦子才是活的。
想的事很雜，翻來覆去地想，每一件都絞在一起理不出頭緒。
最先冒出來的總是那件紅棉襖。
大紅的棉襖，棉花絮得厚實，穿在上暖和又好看，過年都捨不得穿幾次。
那天把麗娟櫃裡的服全拉出來扔了泥地裡，踩了好幾腳。
覺得媽應該管麗娟，不應該管，從小到大都是這樣的，麗娟捱罵不捱罵，麗娟幹活不幹活，是被慣著的那一個，憑什麼變了。
媽回來了，沒罵，走過來一把扯下上那件紅棉襖塞進了灶膛裡，棉花遇火躥起老高，跟著一掌扇在臉上，角的到現在都記得。
站在灶臺前面看著紅棉襖燒灰，從頭到尾一滴眼淚都沒掉，不是忍著，是氣得掉不出來。
把麗娟的服扔泥裡這件事，沒覺得有什麼不對。
麗娟算什麼？從小就是家裡多餘的那一個，又笨又土，說的大哥也說的，也這麼覺得。
憑什麼媽突然就護上麗娟了？
憑什麼燒的是的紅棉襖？
只記得那件紅棉襖燒灰的樣子，還有媽看的那個眼神。
那個眼神以前從來沒見過，冷得心裡發慌。
從那天起就知道了，媽變了。
以前媽罵麗娟護著，現在反過來了。
後來媽帶著麗娟進了城，送麗娟去縣裡最好的學校讀書，麗娟被人欺負媽衝到學校給出頭，買英語磁帶買新服，什麼好的都著麗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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