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還沒亮，李霞就起了。
昨晚那道打火機的，記著。
出堂屋前在院子裡站了幾秒。耳房門關著，沒聲，臺階上掃得乾乾淨淨。
沒往那邊多看，熱了昨晚剩的半鍋粥，盛了兩碗，一碗擱灶臺上，一碗自己端著喝。
喝到一半，耳房門開了。
林小云出來，手裡端著昨天洗乾淨的瓷碗，走到灶臺跟前。
“霞姐，我幫你燒火。”
“不用，鍋裡有粥，自己盛。”
林小云盛了粥，蹲在灶臺邊上喝。
李霞拿餘掃了一下——這人蹲下去的時候，子朝著堂屋方向偏了偏，喝粥的間隙往那邊看了一眼。
不是看堂屋門。是看堂屋旁邊那間屋——炕櫃的方向。
李霞沒聲，把碗擱在灶臺上。換了舊褂子，頭上包塊灰布巾，挎個籃子出了門。
今天不買東西，看人。
東街修鞋老頭旁邊空了個位置。
李霞搬了馬紮坐下，遞過去一雙舊鞋。
“師傅，幫我重新上個底。”
“前面還有兩雙，得等會兒。”
“不急。”
就坐那兒，正對著整條街。斜過去五六個攤位，孫學文的雜貨攤支在牆底下，摺疊桌不到一米寬，針線、火柴、皂、紐扣碼得齊齊整整。
上午太還沒辣，街上人。
孫學文蹲在攤後頭桌。有人路過看兩眼不買，他不拉人不吆喝。來了個買鞋墊的大媽，挑了兩雙，報價，找零，舊報紙包好遞過去，一句多餘話沒有。
李霞從籃子裡掏出一把花生米，一粒一粒地剝。
看的不是他怎麼賣東西。是他閒著的時候幹什麼。
沒客人的時候，他不歪著不靠著，兩手沒停過。紐扣盒跟鬆帶之間的間距調了兩回，每回調完退後一步看看，再上手挪一下。
快到中午，東街上來了一個人。
西十來歲，腆著肚子，穿一件開了線的夾克衫，腰帶上彆著一串鑰匙，走起路來嘩啦嘩啦響。
從街西頭挨個攤子往東走。到一家，站定，手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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