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錦衣玉面》第 7 章 是夜(2)

作者:年年樂事·1個月前

他走下樓來,站到裴泠面前,自頂至踵將掃一遍,爾後擲地有聲道:“君為臣綱,君不正,臣投他國,此乃大義滅親之志!今鎮使妄加譏諷,非譏我孔氏,實是譏華夏文明之基!”

衍聖公嗓音洪亮,言辭間滿是怒氣。

是什麼心謝攸不知道,站在邊的他,已經有點慌了。

“君不正,臣投他國,”裴泠慢悠悠覆述一遍,“那靖康之變,孔端友南渡,攜楷木像以示正統,孔端留守,守祖廟而奉金,孔氏以裂脈之舉投效二國,在衍聖公眼裡,此舉是大義滅親,還是首鼠兩端?”

衍聖公實是沒想到有膽子當眾詰難,面一下子極其難看,調門再度拔高:“若吾族死,何以繼聖人之學?吾祖立萬世師表,其德配天地,其道貫古今,吾輩世代守禮,以天下為念,願以一己之屈,換萬民之安。聖人之脈,凡夫之舌,安敢妄議!”

裴泠便道:“孔子言‘犁牛之子騂且角,雖勿用,山川其舍諸’,想來孔子也認為聖人之德,在於道義而非統。”

小小東岸驛,今晚迎來兩尊大佛,眼見兩尊大佛你不讓我,我不讓你,這架勢是非要分出個勝負不可,正所謂城門失火,殃及池魚,他這個小小驛丞還能怎麼辦?

當然是趕溜啊!

作為驛丞可以託故走開,可他們這幫員卻只能乾心慌慌地坐在大堂,看也不是,不看也不是,說話也不是,不說話也不是,真是純折磨。

衍聖公已然氣得不輕,作為先聖之後,就算今上也得給他留三分薄面,往常哪個衙門不諂逢迎?偏偏今日上這個北鎮使,竟如此咄咄人,毫不留餘地,好啊好啊,怪不得說廠衛糾察致使百惶惶,這幫緹騎貂璫制搢紳的手段,他今日是有幸見識了!

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婦人,依仗皇帝恩寵,橫行霸道到他衍聖公的頭上來,還敢跟他辯道?凡庸婦孺,也配?

衍聖公旋即給挖了個大坑:“吾族聞太祖威德,急奔南京,爾言此乃趨炎附勢,是以言吾族不該投誠大明,言外之意豈不是太祖非明君,非天命所歸、禮教所依耶?”他已經做好準備,無論回答什麼,他都要上參不敬太祖之罪!

這下裴泠是真笑了,搞不懂這個衍聖公也老大不小了,怎麼百出的話張口就來?

“孔克堅曾稱病不奉召覲見,太祖斥其無疾稱疾,左右逢源,輕慢大明,我可有說錯?衍聖公方才所言的急奔南京投誠,實則是彼時河南、關中盡在明軍之手,就差北進大都,孔克堅知元朝大勢已去,敗局已定,方才星夜奔赴,這不是趨炎附勢又是什麼?故而才被太祖剝奪職,僅留爵位。”說著,裴泠又進道,“太祖驅逐胡虜,重振華夏,此乃天命所授,豈是人臣趨炎之功?”

他何時說過孔氏有功了?衍聖公腦筋虯結,下意識反駁:“我沒有這樣說!”

“本秩正二品,你一個從四品的北鎮使竟敢在本面前放肆至此!男尊卑,天經地義,今世竟有區區朝為,真是駭人聽聞!歷史明鑑,人參政,悖禮違經,必致綱常紊,禮法崩壞,國祚不永矣!”

“衍聖公在咒誰?”裴泠一字一句,“是當今聖上?還是我們大明?”

此言一齣,眾人皆是誠惶誠恐。

謝攸抬起袖子,揩了把汗。

衍聖公當然答不上來,也不敢答上來,瞋目道:“此番本京面謁陛下,必以汝之狂妄,瀝陳詞於聖聽!”

裴泠不再跟他繞圈子:“孔子秉禮為教,亦必斤斤守朝廷之法,從不逾越,然爾輩仗聖人脈,恃朝廷恩恤,每每進京便走私夾帶,橫索驛遞,科派擾,待及京師淹留數月,直至私貨賣盡,盆缽滿方歸,是與不是?太祖也曾期盼曲阜孔氏在我朝再出一個好人,衍聖公,到您這輩,曲阜孔氏可有出過好人?”

衍聖公憤地面漲紅:“本素行清白,豈容爾汙衊!此些箱籠乃臣敬獻,以恭賀陛下誕辰之禮!爾無故構陷,當以誣告罪論!”

適才還言辭犀利的裴泠,這會兒態度居然大有好轉,甚至還作了一揖:“既然是獻於陛下的誕辰之禮,不若由下檢點之,萬一途中失一二,錦衛亦可助衍聖公追尋。”

衍聖公一愕,這回真是被掐住脈門了,堆滿三間房的箱籠裡有綢有瓷,甚至還有名家字畫,價值五千兩不止,一旦由檢點清楚,便真要悉數進獻皇帝,這簡直是在挖他的,喝他的

他霎時氣焰半消,忍了半晌,說:“既然是北鎮使,自然要給個面子。”言語間,衍聖公後退半步,吩咐僕從,“那三間房裡的箱子都搬出來。”

僕從茫然地問:“老爺,這麼多箱搬出來放哪兒啊?”

衍聖公沒好氣道:“還能放哪?當然是放你們房間!”

裴泠這時又出聲了:“據我所知,衍聖公的勘合只許隨帶從人兩名。”

使使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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