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泠些許意外,放下酒盅,兩指搭在底託上,慢慢移到他那邊。
謝攸畢恭畢敬斟了一盅酒,雙手奉上,一飲而盡,十分爽快。
“不敢打擾鎮使雅興,時候不早了,我就先走了。”他起作揖告辭。
未言,只擺了手,謝攸隨即退出去,輕輕帶上房門,影子很快消失在盡頭。
待人走了,裴泠去鞋,將兩腳擱在他方才坐的椅子上,因裡頭未穿,寢又無比,一下就從腳腕至大。
懶懶往椅背一靠,明酒從細長的壺裡傾瀉而出,和酒盅撞出一串清靈綿長的碎音。
裴泠一壁慢悠悠地喝,一壁在心中忖忖:這書呆子雖一路下來表現得謙恭有禮,敬畏有加,倒也尋不出什麼錯,卻總給一種浮於表面的覺,還得再看看。
*
翌日,謝攸再三表示自己已康覆,完全可以趕路,裴泠這才把房間退了。
兩人隨後準備出宿州,繼續南下。
清晨,城裡大街上酒樓攤販的賣聲響得連一片。兩人止步在賣包子的小攤前,屜籠開蓋,胖胖的大包子在一起,正湧湧地往上冒白氣。
裴泠買了三個豬包子和三個酸餡兒饅頭預備路上吃,這次謝攸搶著來付錢。
隔壁餛飩攤位上店家和顧客正絮絮叨叨談論著什麼,鍋裡的餛飩煮得都快斷皮了,他幾個渾不察覺。
“就是今日?”
“噯,就今日,烈祠門口,這會子沒準人已經在了,去不去看?”
“我可是有兒的人,忒晦氣,不去。”
“那我去,我沒不怕晦氣,那可是沈舉人的千金,聽說生得如花似玉,碧玉年華就這麼……嗐!”
裴泠一聽“烈祠”三字,耳朵就立起來了,可他們又不再往下說,只能走過去。
“烈祠門口怎麼了?”
“這你都不知道?在宿州都沸沸揚揚傳十幾日了!”
言訖,眾人開始七八舌地討論起來。
原來是有位貞今日要在烈祠殉死。
殉死的貞名沈韞,就是他們口中說的那位沈舉人沈從謙的兒。沈從謙是宿州德高重的鄉紳,他興辦義學,協調民矛盾,宿州百姓視他為鄉里楷模,名聲極好。沈韞年方十六,在沈從謙中舉那年,也就是十歲時,許給了同鄉鄒家長孫鄒世坤。
這個鄒家是縉紳門第,老太爺曾至禮部尚書,不過可惜只興旺了兩代,如今的鄒家在科舉上毫無建樹,鄒世坤父親這輩更是一箇中舉的都沒有,唯一有希的長孫也在兩月前病死了。
聽說鄒世坤病重時,鄒家曾派人來沈家解除婚約,沈韞把自己鎖在屋裡絕食三日。沈從謙一來是拗不過兒,二來是覺得尚未及末路,萬一否極泰來,痊癒了呢?遂不同意退親。
可惜事與願違,在所有人的期盼裡,鄒世坤還是病死了。
沈韞要守柏舟之誓,懇求奔殉,即去鄒家哀悼,而後殉死在鄒世坤寢房裡。孃家極力勸阻,沈韞不從,最後還是因鄒家拒絕而作罷。如今不知怎的竟又鬧到要搭臺死節的地步。
還能為何?在裴泠看來,不是被父母婆家迫就是被族人迫。因殉死貞名聲最好,們毫無疑問可以得到朝廷的旌表,烈祠為首的也永遠是未嫁殉夫的貞,且這好名聲對縉紳家族還尤為重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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