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泠突然打了個響指，指著那生員，像是十分讚賞的樣子：“就你說在點上，你什麼？”
生員一整個寵若驚：“晚生……晚生趙熙載。”
“趙熙載。”覆念一遍，“我記住了，你很好。”
言訖，全場士子心裡都打起了小鼓。
他被問了名字，還重複了一遍，記住他了！還說他很好……那是不是學憲大人也記住了呢？也會覺得他很好呢？
裴泠朝周大威使一個眼，爾後對梅聞淙說：“已論久矣，不若飲些茶，進點小食，憩後再議，老先生意下如何？”
梅聞淙雙手撐在杖頭，聞言道：“有勞鎮使費心，那就飲茶稍歇吧。”
過不多時，周大威便回來了，手裡還提著食盒。
已有眼尖計程車子認出來，那食盒是醉仙樓的。醉仙樓可是宿州地界最最豪華的客棧，裡頭那一個金迷紙醉，宿一宵，輒需二三兩，食一餐，尤未可計哪。
周大威一層層展開食盒，只見裡頭是四碗浮柰花，製法承宋，柰花以冷凝油雕琢茉莉花形，淋上瑩潤蜂，口綿如雲，舌即化。一碗得要兩百文，按市價能買二十斤豬呢。
“去分一分。”裴泠吩咐。
周大威得令，先把兩碗擱在案上，第三碗端去給梅聞淙，至於最後一碗……
方才又重新掉頭坐回去的張師爺反正已經準備好了，他提一提長袖，先把手出來。
周大威與他對視一眼。
張師爺笑了一下。
周大威也笑了一下，然後子一扭，徑直把最後一碗浮柰花端給那個趙熙載的生員。
這回張師爺是大大折了面，表已經沒法看了。
那頭的趙熙載則是驚喜畢集，噌一下拔座而起，對裴泠深深作揖：“承蒙大人賜食，晚生戴於懷！”
裴泠回以一笑：“諸生寒窗勤劬，學憲與我心甚憫之，賜食非為恩澤，但表朝廷延攬賢才之意，汝且坐用食，勿拘小節。”
表朝廷延、攬、賢、才之意！這……這……士子們看向趙熙載的眼神就別提有多豔羨了。
謝攸聞言，那勺子就是一頓，頭緩緩轉過去，投去一眼。
裴泠展，笑得清清白白。
四人用完浮柰花，又飲了茶，時間來到申時。此刻的明煦園天氣正醺酣，風細柳斜，小桃灼灼，正是一年春好。
那喝也喝了，吃也吃了，風景也看了，也就該繼續磨皮了。
在裴泠的一通作下，在場的州學生員大多被籠絡，至於那些藍袍大王以張師爺馬首是瞻，只要解決這訟，基本也鬧不出什麼火花，那剩下的就只有梅聞淙。
而休整過後的梅聞淙則是來勢洶洶，語調鏗鏘地論道：“貞守節，是天之心，不易之理。大明奉理學為尊，此乃理學之謂，覆何贅言？儒典非婉示，已是明示矣！”
其實論到這兒，他已經有些不耐煩了。不耐煩的是——這是什麼值得爭論的事嗎？這是明擺著的常識啊，大明以程朱理學為尊，理學已經明示，貞守節是天，是不可更改的“理”，其他廢話還有必要再講嗎？
“盡信書，不如無書。”謝攸看向梅聞淙，“聖言非無瑕，毋膠柱古禮，時移世易，今世之禮，宜承時制，古禮可酌參，不必盡循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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