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錦衣玉面》第 29 章 明煦園內專為禮教會辟出一爿空地(1)

作者:年年樂事·1個月前

第 29 章

明煦園專為禮教會闢出一爿空地,中央設八仙桌二十四張,圍以黃花梨圈椅,椅背雕竹節紋,以示士大夫清貞堅韌之氣節。

會場北側則設曲水流觴石槽,引湖水蜿蜒而過,南側搭臨時書案,由專人執筆記載會中所言。

座次遵循東向為尊,裴泠居主位,坐西朝東,周大威作為旁立者站在側後方,而原先的主講者張師爺則去坐了面南賓位。

即便跑了一批烏合之眾,餘下計程車子仍有三四百餘,自然不是誰都有資格坐下的,能座八仙桌的不是州學名列一二等的生員,就是宿州當地比較有名氣的文人。

要說今個這禮教會端的還是雅儒之風,請了琴師前來助興,一曲《廣陵散》終,禮教會也就正式開始了。

正所謂槍打出頭鳥,在場誰都不清裴泠方才所言的“事後絕不牽罪”到底有幾分真,所以就有很長一段時間沒人說話,臨到最後還是那個年輕氣盛的年郎站了出來。

此次禮教會的重點自然是抨擊裴泠位、僭居廟堂,但一上來就單刀直肯定是不的,為沈貞發聲就是一個很好的很正義的由頭。

年郎就質問:“朝廷讚揚貞,爾何故阻撓沈氏貞烈之舉?”

裴泠他一眼:“孝乃倫理砥柱,百善首基,是為一個未事之夫守節重要,還是為鞠育十餘年的父母盡孝重要?”

的聲音很平很淡,但說的論點卻沒有任何可回寰的餘地。大明以孝治天下,扯到孝道,那真是說什麼都沒法勝過一籌。年郎也清楚,這就是個死衚衕,不必拘泥於此。

他岔開了談鋒:“嘉靖年間,錦衛嚴刑繩下,然真忠節之士雖嚴刑至死,其志弗易也。便如楊公以剛直忤權嚴嵩,下詔獄廷杖,扛百杖,昂首不屈,破瓷自剜腐,斷其懸垂之筋,旁觀者慄,然公丹心碧,毫無懼!爾曹雖可摧其骨,安能奪其魂魄乎!其妻張氏聞噩耗,於同日自縊,彼黛笄褘之人,乃能剛烈若此,胡為不彰其節?胡為不揚其風?!”

年郎慷慨激昂,聲振林木,且談及的又是楊繼盛,令在場不士子容落淚,一時之間揚起不好聲。

裴泠等他們激過一陣,方說:“所以烈節婦的表現是自殘殉節,雖死而守貞,忠臣的表現就是大刑,雖死而不屈。那換句話說,如今還未刑的相公們是不是都不夠資格,還算不得忠臣?”笑了笑,又道,“倒是沒想到我北鎮司竟還了專產忠臣的‘作坊’,那些相公們不來詔獄走一遭,怎好意思說自己純?怎好意思說自己忠?如今閣參機的大學士們,原來在你眼中……”

裴泠點到即止,卻令年郎大愕!

這是在暗指他話中有話,說他在暗示當今閣老們非純臣忠臣,這頂大帽子扣下來,年郎驚至深,哪還招架得住,明顯是慌了神,只能語速極快地否認。

“我不是這個意思!我……我沒有這樣想!”

“哦?那你什麼意思?你又怎麼想了?”

年郎涉世未深,一擊即潰,已有些語無倫次,只會機械地重複:“我……我沒有,我沒有!”

裴泠斂容,語調轉得嚴厲:“本諒你年輕,不深言,但你一口一個‘爾’,是不是太不尊敬了?其一我年長於你,其二我雖為子,但更是朝廷命綬的員,代天子巡狩的欽差。你可以我鎮使,可以我上差,也可以我大人,唯獨不可稱爾,還爾曹?稚小兒,何其無禮!曾誦四書五經否?”

在場所有人都到了威煞之氣。

年郎腦子裡轟一下被震懵,臉慘白地駭在那裡,像是連呼吸都不敢了。

首殺!周大威爽得頭皮發麻,還得聽文化人吵架才有意思嘛!

場中沈寂,就這麼兩個來回,他們已經深刻意識到裴泠的不好對付,之前蠢蠢、躍躍試的神態被畏與遲疑取代。大家你我,我你,你瞥瞥他,他瞥瞥你,半晌後方才有人站出來。

這是一個老秀才,銀白鬚髯垂至前,梳得一

“貞殉節,行至高,足令怯夫無地自容,其死正可激此懦弱之輩,使之起脊樑。天地之大,一子何啻一微塵,因其一念之正,便可正人心,端風俗,甚至比肩忠臣,震爍青史,這可是的榮幸哪。”老秀才自覺言之有道,得意地捋了捋長鬚。

裴泠沒有急著應答,起一手指頭往後招了招,周大威立刻會意來倒茶。

先呷下一口茶,清清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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