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夕何夕
七月流火，天氣依舊炎熱，下午時，下了一陣雨，黃昏時才止住。暮初垂時，空氣中染上了一些涼意。
蘇照月曲靠坐在外間的塌上，手中依舊拿著那本《漕河圖志》，這書已看了大半，書中的水文地理、閘壩工程、廢棄設施等很有意思。看得神，合的寬大襬落在榻沿邊上，頭髮用珠釵隨意的綰在腦後，大半青都未束起，披散在後。
屋只有塌旁亮著一盞燈，燈落在蘇照月上，染上了一層暖。的臉比前兩日好了不，也紅潤了些。
韓逯推門進來，他今日穿了松綠暗紋提花緞的直裰，腰束玉帶，頭髮用烏木簪子束在頭頂。整個人看上去了幾分平日的冷峻，多了一分書卷氣，像是清貴人家的公子。
他的目幾乎立刻就落在塌上那人上，腳步一頓。
他見過許多模樣，冰冷的、疏離的、算計的、痛苦的、堅韌的，甚至是慘烈決絕的，卻極見到這種模樣的。此刻，神專注和，收起來所有的利爪和警覺，周著毫無攻擊的鬆弛。
這覺太過陌生，讓他無端生出一種妄念，想將這畫面釘在原地，又想立刻用什麼東西將嚴嚴實實地裹藏起來，只給他一人看見。
蘇照月聽到聲音抬起頭來，見他手中拿著個小包裹。
韓逯的心微微了下，強自鎮定，他走過去，將包裹遞給，“換上，稍後出門。”
蘇照月沒有立刻去接，“去哪兒？”的神又恢覆了往日那種平靜，帶著淡淡的冷漠和疏離。
“碼頭。”韓逯將目挪到手上的書卷上，“今日七夕，水上景緻尚可，出去氣。”
他頓了下，又補充道：“畫舫平穩，不易暈船。你若不想去，在院子裡走走也可。”
沉默片刻，手結果包裹，“出去吧。”將書放到一旁，起走進裡間。
包裹裡是一件麴塵的。蘇照月的手指頓住，這太過鮮，帶著一種與的過往、現在都格格不的生機。這不屬於沈千，也不應該屬於蘇照月，無論哪個份都不住這般鮮活的彩。
立刻想到外間那抹松綠。
麴塵與松綠，像初生的藤蔓依傍著經年的古松，像春日溪流匯幽深的寒潭。
的心像是被什麼撞了一下。他是何意？巧合還是有意為之？
蘇照月抬眸看了眼簾子，最終還是沉默地將從包裹中拿了出來換上。走到妝臺前，猶豫片刻，將頭上的珠釵取下，從妝匣中取出那支包裹好的素銀簪子，不會什麼覆雜的髮髻，只將一部分頭髮鬆鬆挽起，餘下的頭髮依舊垂落在後。
深吸一口氣，掀開簾子走了出去。
外間已經掌了燈，明亮了許多。韓逯背站在窗邊，似有所，轉過來。
他的目落在上，驟然定住。
麴塵的影撞進他的眼中，盪開一圈圈難以言喻的波瀾，他看到了髮間那支泛著的素銀髮簪。
片刻的靜謐，韓逯極其輕微地滾了一下結，率先移開了視線，聲音低啞了幾分：“走吧。”
蘇照月輕輕點了下頭，跟在他後，穿過染坊的後院，來到碼頭前。
畫舫早已泊在碼頭，飛簷翹角，漆著深沈的赭紅，簷下掛著六角宮燈，燈罩上繪著極淡的山水墨畫，線過燈罩灑在水面上，泛著細微的波。
韓逯先一步登船，轉朝出手。
猶豫一瞬，便將手放了上去。他的手很穩，待站穩後才鬆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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