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寒磣能當飯吃？廠裡沒轉正指標，我能咋整？難不提著菜刀找李廠長去拼命？”周大軍沒好氣地扯回被子，“扯犢子，睡覺！”
“不用你拼命，今兒有人給咱指了條明路。”李彩霞湊到他耳邊，把李紅梅送雪花膏和許諾轉正名額的事兒，一五一十倒了個乾淨。
周大軍聽完，呼嚕聲瞬間停了。他猛地坐起來，床板發出一聲沉悶的“吱呀”。
“你瘋了？去老二媳婦的圖？”周大軍瞪圓了眼睛，藉著窗外進來的月看著自家婆娘，“老二那是個活土匪！他要是知道了，能把咱這屋的房頂給掀了！你別去招惹他！”
“你不說，我不說，誰能知道？”李彩霞一把捂住他的，“紅梅可是李廠長的親閨，吐口唾沫就是個釘！大軍，你就甘心一輩子當個幹活的臨時工，看著人家逢年過節往家裡領帶魚和大？你還要不要那個轉正名額了？”
周大軍結滾了兩下，沒吭聲，眼神在黑暗裡閃爍不定。
“這圖紙又不是真拿走，就是描個樣子。”李彩霞咬著後槽牙，“弟妹就是個沒戶口的村姑，哪懂這場上的道道。紅梅拿了圖去當主打，那是給咱們全廠掙臉面。大軍，這可是咱家翻的唯一機會。”
周大軍沉默了足足一分鐘，最後重重地了口氣，一頭栽回枕頭上。
“我啥也沒聽見。你自個兒看著辦，別留下把柄。”周大軍翻朝裡，不再說話了。
李彩霞心裡有了底，角扯出一個得意的弧度。麻利地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舊褂子，從屜裡翻出一半截的鉛筆和兩張大軍平時記賬用的廢紙，躡手躡腳地推開了門。
秋風一吹，李彩霞打了個寒。著脖子，做賊似的著牆，一步步挪到周和麥穗那屋的門前。
門沒死，留著一道手指寬的。
“連門都不鎖，真是天助我也。”李彩霞心裡暗喜，嚥了口唾沫，手輕輕一推。
門軸發出極其輕微的“吱”一聲。
李彩霞嚇得趕頓住，豎起耳朵聽了半天。裡屋只傳來均勻的呼吸聲，啥靜也沒有。
閃溜進外屋，掏出用一塊破布蒙著手電筒，“咔噠”一聲推開開關。一圈昏黃微弱的斑打在桌面上。
那張畫了一大半“蝙蝠衫”的圖紙，正端端正正地在一個白瓷茶缸子底下。
李彩霞眼睛一亮，趕把手電筒夾在脖子裡，掏出廢紙墊在圖紙上，拿起那半截鉛筆，開始歪歪扭扭地描線條。
“弟妹啊，別怪嫂子心黑。你那手藝再好，也不過是個裁。大軍的鐵飯碗，可全指這幾線了。”李彩霞一邊描，一邊在心裡犯嘀咕。
的手抖得厲害，畫出來的線跟狗啃的似的。畫到領口的時候，用力過猛，“吧嗒”一聲，鉛筆芯斷了。
李彩霞倒吸了一口涼氣，急得滿頭大汗。沒帶小刀，急之下，首接把鉛筆頭塞進裡，用牙生生啃掉了一截木頭，吐出木渣子，接著描。
全部的心思都放在了那件服的廓上，本沒注意到圖紙邊緣角落裡，那幾行關於“預水率”和小字批註。就算看到了，一個連圖紙正反面都分不清的人，也絕不會知道那幾個數字意味著什麼樣的災難。
與此同時，裡屋的木板床上。
麥穗本沒睡。睜著眼睛，看著黑漆漆的房頂。
旁邊，周也沒睡。他的一隻胳膊橫在麥穗的腰上，結實的膛著的後背，呼吸溫熱。
“來了。”麥穗手指在周的工裝袖子上輕輕劃了一下，幾乎沒。
“大嫂這腳步聲，跟踩了棉花似的。平時端飯盆砸桌子可沒這麼輕巧。”周聲音在嗓子眼裡，帶著一嘲弄。
“別急，讓描完。”麥穗角勾起一抹冷笑，“要是描不全乎，李紅梅那邊就沒法往坑裡跳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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