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把您當騾子,您就真把自己當牲口了?”麥穗語氣平淡,沒有半點慌。
陳把式愣了一下,瞪著眼睛:“你這丫頭,咋說話呢!”
麥穗沒接茬。
轉走到窗臺底下。那裡放著個掉漆的綠鐵皮工箱,是周昨天下午專門送過來的。那糙漢子說在這兒弄機,備點扳手螺刀啥的防或者修理用。
麥穗“咔噠”一聲挑開鐵釦,在裡頭翻找起來。
“林老師,您找啥呀?有沒有紅花油啊?”小張急得首手,“我去醫務室敲門要一點吧?”
“醫務室早下班了,敲門人家也不給。”麥穗從工箱最底層拽出一條黑乎乎的東西。
那是一截破舊的腳踏車胎皮,周平時用來綁貨車車廂布用的。
“林老師,您拿破膠皮幹啥?”小張看傻了。
麥穗沒說話,順手從兜裡出自己的小剪刀,“咔嚓咔嚓”把那截胎皮剪長條狀。走回案板前,彎腰把陳把式掉在地上的那把大號張小泉撿了起來。
這鐵剪子確實沉,把手的鐵環因為常年,磨得鋥亮,毫無緩衝。
“師傅,您看好了。”麥穗拉過一張長條凳坐下。
把胎皮的一頭死死按在剪刀右側的鐵把手上,左手用力一拉,藉著橡膠的延展,一圈一圈、嚴合地往鐵環上纏。
“你……你這幹啥?”陳把式菸袋鍋停在半空,眼珠子瞪得溜圓。
“給您磨刀。”麥穗兩隻手常年針,指節極有韌勁。纏得極,胎皮在鐵環上勒出一道道厚實的紋路。
纏完第一層,沒停,接著纏第二層。
“這老剪子是好東西,刃口快。但它不認人。”麥穗一邊纏,一邊頭也不抬地開口,“幾十年前打鐵的手藝,顧著耐用,沒顧著人手。您這大拇指常年卡在這鐵圈裡發力,骨頭磨鐵,能不廢嗎?”
陳把式了:“那是老祖宗定下來的樣式……裁的剪子,就得這麼拿。”
“老祖宗定樣式的時候,沒讓您三天連軸轉裁三百件的確良。”麥穗手指一翻,將最後一點膠皮死死塞進隙裡,用頂針實。
原本禿禿、冰冷堅的鐵環,此刻被厚實的黑橡膠皮包裹得嚴嚴實實,形了一個略帶弧度的厚實把手。
麥穗站起,把剪刀遞到陳把式面前。
“師傅,您試試這個。”麥穗聲音不大,卻著讓人信服的穩當。
陳把式將信將疑地出左手,猶豫了一下,還是把那隻腫脹的右手了過去。
大拇指穿過纏滿橡膠皮的圓環。
老頭子手背上的青筋跳了一下。
他下意識地用力合攏刀刃。“咔嚓”一聲,剪刀咬合。
陳把式的眼睛瞬間瞪大了。
那層層疊疊的腳踏車胎皮,厚度剛好填滿了手指和鐵環之間的空隙。橡膠的彈完地緩衝了剪布時金屬對骨節的迫反衝力。原本刀割一樣的刺痛,竟然奇蹟般地減輕了一大半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踏實、綿的握持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