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8章 稱臣
醫院的走廊上寂靜無聲，時間彷彿從孟宴臣衝病房的那一刻陷停滯。
許沁僵地站在原地，嚨一陣發，連陳銘宇與郭秘書向告辭時也沒能發出聲音。
的表一片空茫，像是在懷疑自己的眼睛與記憶。
那是孟宴臣嗎？
那個倉惶著衝進病房的男人，慘白，眼瞼溼潤，襯衫領口歪歪斜斜，向來整潔筆的後背皺得不樣子，腳步踉蹌而跌撞，西膝蓋上甚至蹭著一大塊不知道在哪裡沾上的灰漬。
看上去竟然像是摔過一跤，狼狽的幾乎不統。
許沁甚至無法確信方才那短短一瞬，自己究竟看見了什麼。
是慌張？是害怕？還是一種無法掩飾的，幾近崩潰的脆弱。
“脆弱”，這兩個字竟然能與孟宴臣扯上關係。
難以名狀的緒在腔中翻湧，許沁轉過頭去看邊人：“肖亦驍...”問：“你看見了嗎？剛剛...我哥的樣子？”
肖亦驍背靠在牆壁上，平日裡的玩世不恭收了個乾乾淨淨，正道：“看見了。”
他輕輕嘆了口氣，慨道：“認識他這麼多年，還是第一次見他這副模樣。”
他轉過頭，眼神覆雜：“沁兒。”
他說：“你記得嗎？當年他剛接手子公司，被與孟家不對付的高層在背地裡擺了一道，差點賠進去好幾個過億的專案，所有人都慌得要命，他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。”
“我媽跟我說，這臨危不，我卻只覺得，是他本就不在意。”
他兀自絮叨道：“更早的時候，你八九歲那會兒，宴臣喜歡昆蟲，在家裡藏了一盒蠶，那種蟲子沒有骨頭，趴趴的，醜得不像話，他卻當寶貝似得養著。”
“後來不知道怎麼被嬸子發現了，說那東西髒，說他玩喪志，當著他的面，順手就將那隻盒子扔進了垃圾桶。”
他頓了頓，繼續道：“那天晚上我找到他的時候，他就一個人蹲在花園的垃圾桶旁邊，沒說話也沒鬧，月照下來的時候，臉上連滴眼淚都沒有。”
“從那之後，他就再也沒有養過活的昆蟲，只買回來一副又一副沒有生氣的標本。”
“也是從那天起...”他嚨滾一下，才說：“他好像就變了，變那種我媽朝思暮想的那種‘別人家的兒子’‘理想中的孩子’，聰穎、理智、克己規矩，好像他生下來就是這樣的。”
“他再也沒有什麼明確的喜惡和個人的意志，把所有自己喜歡的東西，都藏起來了，藏在誰都找不到，都傷害不了的地方，用一個冷冰冰的殼子封存起來。”
他扯了扯角，出一個難看的笑容：“你哥才是最好的演員，演了這麼多年，騙過了別人，也騙過了自己，我們這些人以為，他天生就是鐵打的，孟宴臣就該冷漠剋制變不驚，詹小嬈甚至還罵過他沒有心。”
“剛剛我才忽然想起來，小時候的那個孟宴臣，比誰都充沛洶湧，會因為一隻翅膀破碎的蝴蝶，就沒出息地掉眼淚，只是他一直被灌輸，那些和純善都是累贅和弱點，必須要摒棄和剋制，久而久之，自己都忘了自己本來的樣子。”
“他不是沒有心，他其實比誰都心。”
肖亦驍的聲音輕了下來：“直到今天，直到他最喜歡的，又差點被奪走，他終於忍無可忍，沒法繼續自欺欺人了，那個冰冷的殼，總算才碎了。”
垂在側的手指僵了僵，許沁木然地重複道：“...把所有喜歡的東西，都藏起來...”
某些一直以來被刻意忽視和否認的東西，在此刻忽然變得清晰起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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