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熾燈明亮異常，在他們腳下的影子之間拉開無法逾越的距離。
宋焰慘白地笑了一下：“你說我是英雄，那你知道這麼多年來，支撐著這個英雄名頭的，究竟是什麼嗎？”
無人回應的沉默中，他決絕地閉了閉眼：“是自卑。”
許沁一怔，幾乎以為是自己聽錯了。
“你看，連你也是這副表，”他的角扯出一個嘲諷般的弧度：“所有人都覺得，宋焰就該囂張、狂妄、不可一世。”
“是，這麼多年我也一直都是這麼做的，可我不這麼做還能怎麼辦？我除了這撐起來的骨頭之外，一無所有。”
他垂眼看，手指輕：“上高中的時候，有一次孟宴臣來學校接你，和我們打了個照面。”
那是他第一次見到許沁名義上的哥哥，孟宴臣的眼神冷淡，神平靜，一切都是斂而無聲的，但幾乎是四目相對的一瞬間，宋焰便察到對方的傲氣和敵意。
與他這種野蠻生長的、帶著鋒芒的桀驁截然不同。
孟宴臣的驕傲是輕飄飄的，不聲地，藏在舉手投足間，無需任何大張旗鼓的宣告，他只是靜靜站在那裡，便不容置疑地引人注目。
不費吹灰之力。
那是一種宋焰完全陌生的力量，不靠拳頭和怒吼便掌控一切的力量。
“那時候，你在我們兩之間，選擇了跟他走。”
“我知道你只是跟他回家，但男人的天就是競爭，那一刻我覺得，自己輸了。”他的嗓音乾：“就好像，你們才是一個世界的人。”
宋焰語速很快，乾脆利落地將自己審慎剖白，像是停頓一刻便會失去承認的勇氣：
“所以這些年來，在你面前，在孟家面前，我只有努力直脊樑，抬高下，才能掩飾我與你們那個世界的不同，才能讓你們覺得，我宋焰配得上。”
許沁思緒紛雜，嚨裡彷彿堵了團棉花，就這麼一不地看著他。
看著他說：“許沁，你之前說，要我承認自己不是無所不能。”
宋焰慘然一笑，每個字都是咬著牙關說出來：“可你一直在要求我做一個無所不能的人！”
他近一步，影鋪天蓋地籠罩下來，令人逃無可逃：“那個時候你說你在孟家過得很抑，是我將你救了出來，你說你我，你喜歡我，可那是真的嗎？”
他說：“這麼多年，除了你腦海中那個無所不能的英雄幻影，你真的瞭解我嗎？”
“所有人都在怪我帶壞了你，但你應該比任何人都明白，”
他語氣嘶啞：“是你，是你整天纏著我，故意找茬、打架，和別人鬧矛盾，著我不得不出手，你想瘋、想玩、想要宣洩，可又不敢自作主張，要給自己找一個讓一切合理的途徑，於是你上了我。”
“是你把我拖進了你的世界。”
許沁臉煞白，鏘然想退，卻一步也邁不開。
需要一個無所不能的救世主，而他只是恰好出現。
宋焰紅著眼，語調哽咽：“可是許沁，我不是英雄，也會無可奈何，看著現在裡面那個孩子，我他媽一點辦法都沒有，就像當年看著我爸....你說的對，我做不到兩全，救不了任何人。”
“我他媽其實怕的要命，怕你離開，怕自己會輸，但如果連這骨氣也被打碎，那我就真的什麼都沒有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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