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縣城到村裡，要坐一個半小時的班車。
林溪在車站等了二十分鐘，才等到那輛破舊的中車。車上沒空調，窗戶大敞著，熱風呼呼往裡灌。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，把書包抱在懷裡，閉上眼睛。
車開了，晃晃悠悠的，像一頭著氣的老牛。
林溪沒睡。睜著眼睛看窗外，看那些飛掠而過的田野、村莊、電線杆。稻子剛下去不久，綠油油的，一片連著一片。有人在田裡彎腰幹活，戴著草帽，看不清臉。
想起小時候，也在地裡幹過活。那時候弟弟還小，揹著弟弟，跟在父母后面，秧、除草、收稻子。背上的弟弟越來越重，的腰越來越彎，但父母從來不說“你歇會兒”。
後來弟弟大了，不用背了，開始上學。
村裡的小學，鎮上的初中，縣裡的高中。一路走過來，了村裡唯一一個讀到高中的孩。
“讀到高中有什麼用，還不是要嫁人。”過年的時候，聽見母親跟鄰居嬸子嘮嗑，“孩子讀那麼多書幹什麼，識幾個字就行了，別像城裡那些姑娘，讀了書就眼高手低，嫁都嫁不出去。”
林溪那天正好端著熱水從旁邊經過，腳步頓了一下，然後繼續往前走，什麼也沒說。
車在一個小站停下來，上來幾個人。有個老太太拎著籃子，裡面裝著蛋，巍巍地往車廂後面走。林溪站起來，把座位讓給。
老太太連聲道謝，坐下來問：“姑娘，你是剛考完試吧？”
“嗯。”
“考得好不好呀？”
“還行。”
老太太笑起來，出一口稀疏的牙：“好，好，讀書好。我家孫子也讀書，在鎮上念初中，績可好了，回回考第一名。”
林溪聽著，角彎了彎。
車又開了。窗外的田野漸漸被山取代，路也顛簸起來。林溪扶著前面的椅背，穩住子，眼睛還是看著窗外。
前面是鎮上。
班車在鎮上的路口停下，有人下車，有人上車。林溪沒，但隔著車窗，看見了那家手機店。
鎮上一共就兩家手機店，這是最大的一家。櫥窗裡擺著各種手機，亮著螢幕，迴圈播放著廣告。林溪的目落在最新款的那幾臺上——大螢幕，薄機，標價三千多。
弟弟林浩用的就是這種。上個月買的，母親給的錢。
林溪收回目，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兜裡的手機。老人機，按鍵都磨得看不清了，螢幕上有兩道裂紋，是不小心摔的。這手機還是三年前，考上縣一中，父親帶去鎮上買的，花了八十塊錢。
“能用就行，讀書要什麼好手機。”母親當時說。
林溪把手機往兜裡塞了塞，沒再看那家店。
班車又開了。再過二十分鐘，就能到村口。
從書包裡出那個橘子，是宿管阿姨給的。橘子皮己經涼了，但剝開，裡面還是暖的。掰了一瓣放進裡，酸酸甜甜的水在舌尖炸開。
橘子吃完，車停了。
村口的老槐樹下，幾個老人坐著乘涼，手裡搖著扇，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。看見林溪從車上下來，有人喊了一聲：“喲，林家那丫頭回來啦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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