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床邊坐了很久，久到從窗格子裡移過去，久到院子裡重新安靜下來。
然後開啟書包，從最裡層拿出那張績單，撕碎片，扔進垃圾桶裡。
又拿出那張畢業照，看了一眼，在枕頭底下。
兩千塊錢還在枕頭邊上，是弟弟昨晚塞給的。看著那沓錢，眼眶忽然就紅了。
門被推開。
林浩站在門口，臉上帶著點愧疚，囁嚅著說：“姐，對不起……”
林溪看著他，搖搖頭，想說什麼，但嚨像被堵住了，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
林浩低下頭，把門關上了。
屋裡又暗下來。
林溪躺到床上，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。那道裂還在那兒，像一道疤痕，刻在這個破舊的小屋裡。
忽然想起小時候，有一次發高燒，燒到西十度，母親揹著去鎮上看病。那時候母親還沒這麼兇，揹著走在田埂上，說：“小溪不怕，媽在呢。”
那時候的母親，還會“小溪”。
現在母親“林溪”，偶爾“你”，更多的是什麼都不。
閉上眼睛。
有些東西，回不去了。
不知道過了多久，院子裡重新有了靜。母親的聲音傳進來，高的，帶著炫耀的意味：“可不是嘛，我家浩浩明年就高考了，肯定比他姐強……”
林溪忽然坐起來。
挪到窗邊，往外看。
母親正站在院子裡，跟隔壁的嬸子聊天，臉上帶著笑，好像剛才什麼都沒發生過。地上那張錄取通知書不見了，不知道是被撿起來扔了，還是被風吹走了。
林溪的目越過院牆，看向遠。
遠是山，連綿不斷的山。翻過那些山，是縣城，是省城，是在錄取通知書上看到過的那座城市。
忽然想起周梅問的話：“你不估分嗎？”
想起班主任王老師說：“給老師爭口氣。”
想起弟弟昨晚說的：“姐，你去讀吧，我支援你。”
想起那張被踩在地上的錄取通知書。
站了很久，久到太昇到頭頂，久到母親喊做飯。
“林溪！出來做飯！賴在那兒幹什麼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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