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最先怕的，反倒是那些手最髒。膽子最小。心又最虛的中層小和低層管庫。”
“這種人平日裡狐假虎威，暗地裡雁過拔，真要頭上懸了刀，他比誰都慌。箱子可能連鎖都還沒開，他自己心裡的鬼就先炸了。看誰都像在盯著他，聽誰說兩句話都覺得是在商量怎麼告他。”
“有時候，咱們甚至不必真派人去查，是這份不知道何時落下的惶恐，就夠讓他們自陣腳。出馬腳了。”
這番話一齣口，書房裡忽然靜得有些可怕。
朱元璋盯著陸長安，目一點點深了下去。
“你一個流落在外。混跡市井的皇子，對場裡的這些鬼蜮伎倆，倒懂得很。”
陸長安心頭“咯噔”一下，暗不好。
說順了了。
他額頭幾乎瞬間就沁出一層細汗，腦子飛快轉，正想著怎麼把這句話圓過去，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腳步聲。
接著，常太監的聲音在門外響起，帶著掩飾不住的慌：
“啟稟陛下！工部營繕清吏司主事沈寬，持加急牙牌，在宮門外求見！說有十萬火急之事，必須立刻面聖！”
這一聲通傳落在陸長安耳朵裡，簡直像天籟。
朱元璋深深看了他一眼，暫且下疑慮，冷冷吐出一個字：
“宣。”
片刻後，沈寬幾乎是跌進書房的。
烏紗帽歪了，袍下襬沾著泥，臉卻白得像紙。一進門便撲通跪倒，連禮都顧不上做全，只先狠狠了兩口氣。可即便慌這樣，他還是忍不住先極快地看了陸長安一眼。
那眼神極複雜。
三分震驚，三分惶恐，三分難以置信，剩下一分，竟像是佩服到了極點。
陸長安心頭頓時冒起一不妙的預。
“工部出了何事，慌這樣？”朱元璋聲音一沉，“說！”
沈寬渾一，腦袋死死磕在地上。
“回......回陛下！就在半個時辰前，工部衙門前院依旨剛擺下那口匿名舉報箱......不到兩個時辰，便有人投了第一張條子！”
書房，驟然一靜。
陸長安整個人都僵了。
兩個時辰？
他原本還以為，怎麼也得三五天發酵，誰能想到這幫人竟連半日都忍不住。
朱元璋卻沒太大反應，只淡淡道：
“寫了什麼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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