”那我請問——“
”藥包裡那味黃，是它自己飛走的？“
”湯裡那點衝方藥末，是它自己掉進去的？“
”吳侍是它自己跑去井邊摔死的？“
最後一句落下來，滿屋子人心口都是一。誰都聽明白了。這不是查藥。這是查整條線怎麼合起夥來裝瞎。
陸長安深吸一口氣，目冷了下來。
”太子吃的不是藥。“
”是一口鍋。“
”方出了事，太醫院說是下頭抓藥的錯。藥進了坊，坊說自己只是登記轉手。湯到了膳房，膳房說自己按例煎煮。最後送進東宮，誰都說自己沒過。“
”這一層一層推下來，出了事，鍋就自己長跑了。“
他說到這裡，忽然轉頭看向朱元璋：”陛下，這不是哪一個人壞。是這整條線，已經壞出習慣了。“
朱元璋的臉沉得厲害，卻一句沒打斷。因為陸長安這話，是真說到了上。壞不是因為一個人敢手，壞是因為所有人都預設——反正出了事，先往後甩。甩著甩著，鍋就沒了。而太子，就是在這口大鍋裡被人慢慢的。
朱標也沉默了。他看著那三堆冊子，眼底第一次浮出一種很深的疲憊。不是因為難，是因為他忽然發現，東宮裡這些平日看著順順當當。面面的供給流程，底下竟是這麼爛的一攤泥。
這時，陸長安忽然手，把那張三個月前的舊單和今晚的藥單並在一起。
“殿下，你看這裡。”
朱標探看去。
”舊單上清心湯三個字，被人在心字上添了一撇，生生改了清心湯。“陸長安用指背點了點那一撇，”清心湯這四個字，翻遍太醫院。坊。膳房三的簿子，都查不出是哪味藥膳。“
他又往今夜這張單子上一指。
”可今夜送進殿下裡的，名目寫的卻是‘清神湯’。“
他指節在兩張紙上各敲了一下。”看出來沒有？“
朱標皺眉片刻，低聲道：”——都繞著清字。可改出來的那個清心湯，本不是藥。“
”對。“陸長安點頭，”這才是最的一筆。”
“若改另一味真藥膳的名目，對賬時一查就；可改一個本不存在的名目，看像手。像抄錯，細查又對不上任何一本賬——這張單子就了三不管。太醫院說不是他們開的，坊說不是他們驗的，膳房說更沒見過這麼個東西。“
他頓了頓，聲音低下來。
”改的人，從一開始就不是要糊弄賬。是在留記號。改來改去，看著都在‘清’字上打轉——清心。清必。清神——可真到了口那一刻，裡頭到底是清什麼。補什麼。衝什麼，就全看下頭那隻手往裡添什麼了。”
朱標聽到這裡，臉終於徹底沉了。
“所以，他們不是來。”
“他們很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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——完章本——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