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標這時才慢慢走到燈下。
月白氅垂落在地上那片尚未乾的焦黑痕跡旁，襯得他越發清冷孤絕。他垂眼看著那張被按在地上的臉，神淡得像覆著一層經年不化的薄冰。
常保直到這時才看清的模樣，整個人像被兜頭澆下一桶冰水，魂都散了，聲音抖得變了形：
“許......許掌記？”
陸長安眼皮微抬。
許掌記。
常保兩發，哆嗦著往下倒話：“殿下，，是殿掌記史啊！平日專管記錄殿下夜裡起居。用藥更替的時序，連各房值夜的牌序都歸理。最穩，最話，連老奴都只當是個守著冊子本分熬日子的舊人......”
話說到後來，連他自己都絕得再說不下去。
掌記史。
這四個字，重得足以人後背發寒。
這意味著朱標在東宮裡哪一夜咳得重，哪一夜心悸急，哪一刻最虛弱，哪一刻最混，全都落進了的眼，也記進了心裡那本暗冊。
東宮的心臟，早已被人滿了眼。
朱標盯著許掌記，語氣平地聽不出喜怒，卻讓四周空氣都像結了冰：
“孤夜裡咳得重時，起居簿，是你在記？”
許掌記下臼，中只滾出含混怪音。可那雙眼仍直直盯著朱標，裡面竟還撐著幾分負隅頑抗的冷。
陸長安本懶得與廢話，俯便搜。
這人上藏得比阿葵更深。髮間。袖口。腰側。靴幫，幾乎都有要命的暗手。
不過片刻，陸長安便從上抖出一堆催命的東西：一枚極小的竹製簧片，正是用來偽造咳聲之；一包灰黑催氣香丸；一卷細如髮。足以切斷管的銀線；一支袖中薄刀；以及一塊背面剮出暗記的殿腰牌。
常保只瞥了那腰牌一眼，臉便徹底灰敗下去。
陸長安這才將手裡那本薄薄的掌記殘冊翻開，借燈一掃，握著冊子的指節一下繃得發白。
上頭寫的，本不是什麼尋常起居注。
那是一行行。一條條，得令人頭皮發麻的算計。
朱標哪一夜心悸加重，哪一夜服藥後最睏乏，哪一刻咳最急，哪一刻最適合掌燈人上前添油，哪一刻耳房裡人手調最，值夜的誰最容易被藉口調開，哪一道門最遲會關，哪一道窗最易風......連哪一聲深咳最適合當絕殺發令的訊號，都算得清清楚楚。
這冊東西，早了掌記冊的樣子。
分明就是寫給刺客看的殺人說明。
朱標只掃了那冊子一眼，眼底最後一點屬於人的溫度，便徹底沉了下去。
常保聲音發，幾近崩潰：“......是在拿殿下的命，一筆一筆地算啊！”
可真正讓他崩潰的，還不止這一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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