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得像冰。也利得像冰。
他甚至能想見，等這事落地，老朱八先氣得罵他一頓，再把這攤更黑的活一腦塞他懷裡。義子兩個字聽著面，落到他上，跟工部領苦役牌也差不太多。罵是真罵，用也是真用，朱元璋那口氣越往上頂，最後多半越捨不得把他這把破刀扔開。
外頭很靜。靜到連風吹過門的細聲都能聽見。靜到每個人都知道，卯初，快到了。
就在這時，極遠，晨霧籠著的宮道盡頭，終於傳來第一聲細得發薄的銅鈴。
叮。
那聲音隔得很遠，輕得幾乎一散就沒。可落進東宮這片繃的空氣裡，卻像有一枚細長鐵釘，緩緩的，一寸一寸，釘進在場每個人的心口。
兩個小宮的肩膀同時一。常保的脖頸也僵了一瞬。連陸長安眼底那層寒意，都更沉了半分。
他腦子裡第一個跳出來的，不是“人來了”。
是“老朱若此刻親自站在奉天殿廊下，聽見這第一聲鈴，怕是連眼都不會眨，只會問一句，東宮那道門，誰在看”。
接著，是整齊劃一的腳步聲。
先是抬肩輿的力士，步子得極穩，踩在青石板上發出又沉又悶的沙沙聲。再後頭，是侍和宮跟隨的底腳步，還有料被風帶起時那種細碎簌簌聲。雜在一，不，卻寒，像夜裡著人骨頭刮過去的風，一陣一陣，沒有盡頭。
常保深吸一口氣，整了整角，往東角門側迎客位去。
兩個小宮各自低下頭，死死守在風燈邊，連多抬一次眼都不敢。
朱標仍坐著，連坐姿都沒換。
陸長安則從柱邊站直了些，上那疲意像被這串鈴聲一刀切斷，眼底的神反倒更沉。更。
腳步聲越來越近。
到了門前，先停了一瞬。
隨後，是常保那道又尖又準。分毫不的唱喏聲：
“卯初時辰到，開門！迎問安排！”
“吱呀......”
厚重的東角門緩緩開了一道。
不大。嚴格按舊例，只夠儀駕側，只夠門邊值守的人看清牌子，也只夠一雙有心的眼，把東宮門裡門外這一線虛實掃上一遍。
風，從門裡一下灌了進來。
風裡除了晨寒，還夾著一淡得幾乎要散開的幽香。既非皂角，也非安息，更沾不上尋常兒香。那味道像梅，卻比梅香更淡。更清，像被冰水過，隔著很遠，就先鑽進人的鼻腔裡。
香先到，人後到。
陸長安心裡那弦，立刻往下一沉，沉到底，又繃住了。
他沒，沒出聲，只是把背脊往廊柱上實了半分。
尋常跑上，斷不會有這等著氣韻也不住的幽香。香先門，來人的份。架子，乃至近伺候的規制，都低不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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