東宮這一夜，冷得發。
側書房的燈還亮著，廊下卻已分兩排。後頭一排，是封好的舊燈木匣，封條得平平整整，像一排合了口的舊賬。前頭一排，是奉天別庫今夜剛抬進來的新燈，燈杆。燈罩。掛鉤。引繩，全是新的，連燈油都現提現倒，半點東宮舊庫裡的味都沒沾。
風從院門鑽進來，吹得燈繩細細一。
陸長安靠著廊柱，眼皮沉得發酸，後頸也僵得發木。昨夜那場還沒涼，今夜又把整座東宮提起來篩了一遍，圖畫了，門對了，廊看了，連門側那一點低位亮斑都在腦子裡翻來覆去過了無數遍。
紙上已經先咬出一層人。
可紙咬得出知道，咬不出子裡的舊習。
底下這群人，再問下去，只會越問越會裝。眼下奉天案，人人都知道脖子上懸著什麼，供詞磨到最後，多半隻剩一層油皮。
陸長安不想再陪他們耗。
他現在就一個念頭。
快一點。
最好讓他們自己。
朱元璋坐在廊前案後頭，手邊著那張重畫的燈點陣圖，眼神沉得發黑。
“你站那兒犯什麼困。”他抬眼，聲音不高，院裡卻像被鐵尺拍了一記，“圖都咬出人了，下一步呢。”
陸長安抬起眼，朝那排新燈看了一眼。
“掛燈。”
朱元璋眸子微抬。
“掛燈？”
“嗯。”陸長安站直了些，嗓子裡還有點啞，“昨夜那條路，誰只是臨時瞧過兩眼，誰平日就沾著它走，燈一換，先的不是。”
朱標坐在側案邊，筆尖一頓，抬頭看了過來。
陸長安抬手往院裡一指：“把該亮的地方照實，把該藏的影補平。讓他們跪在燈底下，誰先看錯地方，誰先偏錯方向，誰先把子卡回舊位置，誰就先。”
朱元璋盯著他兩息，冷笑了一聲。
“你倒會找省力氣的法子。”
“兒臣現在就想耗幾。”陸長安很坦然，又補了一句，“跟你們對詞太費壽，往燈底下一按，骨頭自己會報家門。”
這話落下，廊下幾個人連呼吸都輕了一截。
也就他，敢在這種時候還把“省事”掛在上。
朱元璋看著他，眼底那點火翻了一下，又沉下去。
“陳福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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