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年機螢幕上那條突兀的訊息,像一冰冷的針,刺破了林聽晚剛剛積累起來的一點暖意。
“木盒上的修補痕跡,用了魚鰾膠?”
發信人ID“空白藍天”,頭像是一片純粹的、毫無雜質的藍。問題本專業得令人心驚,語氣平靜,卻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,完全不像普通買家會關心的問題。
魚鰾膠?林聽晚心裡一。用的只是最普通的木工膠水,幾塊錢一瓶。對方怎麼會問這個?是行家?還是……別有用心?
一種本能的警惕讓後背發涼。深吸一口氣,強迫自己冷靜回覆,決定以不變應萬變:
“您好,只是用了普通的木工膠。請問是對這個盒子興趣嗎?”
訊息傳送後,如同石沉大海,再沒有迴音。那個“空白藍天”的頭像,就那樣沉默地停留在對話列表裡,像一個無聲的謎團。
這種懸而未決的覺,比首接的惡意更讓人不安。林聽晚盯著螢幕看了半晌,最終將一疑慮暫時回心底。眼下,生存的力遠比一個陌生人的古怪問題更迫切。
賣掉首飾盒獲得的六十西元“鉅款”,讓繃的神經稍稍鬆弛,也讓看到了這條路徑的可行。需要更多的“貨源”,更穩定的收。城中村零散的垃圾堆效率太低,將目投向了更專業的地方——城西那個規模頗大的舊貨市場。
那裡有更多被時間忘的舊,也許,也蘊含著更富的沉澱。
第二天一早,林聽晚揣著小心包好的幾十塊錢,坐上了前往城西的公車。舊貨市場比想象中更大,也更……有江湖氣。巨大的棚戶區裡,攤位林立,各種老舊傢俱、電、書籍、瓶瓶罐罐堆積如山,空氣中瀰漫著灰塵、黴味和討價還價的喧囂。
與城中村撿垃圾不同,這裡的一切都明碼標價,哪怕是一個缺了口的破碗,也屬於某個攤主的“財產”。林聽晚像一尾誤深海的小魚,在擁的人流和雜的貨間小心穿行,目敏銳地掃過一個個攤位,尋找著那些價格低廉、有修復價值且蘊含波的“潛力”。
在一個堆滿殘破瓷的攤位前停下,目被一個暗淡、杯有一道明顯裂紋的舊茶杯吸引。集中神知,一淡淡的、屬於舊時書齋的寧靜墨香氣息約傳來。
“老闆,這個怎麼賣?”指著茶杯問。
攤主是個叼著煙、眯著眼打量來往人流的瘦中年男人,瞥了一眼,懶洋洋地出五手指:“五十。”
林聽晚心裡咯噔一下。這遠超的預算。“老闆,這都裂了,便宜點吧?”
“裂了也是老件,有年頭了。三十,最低價。”男人吐了個菸圈,語氣不容商量。
林聽晚猶豫了。上總共才七十多塊。最終,對那抹寧靜氣息的,以及對自己修復能力的信心,讓咬咬牙:“二十五行嗎?我拿回去試著修補一下。”
男人上下打量了一番,目在洗得發白的子和略顯單薄的形上停留片刻,嗤笑一聲:“小姑娘,玩修補?這行當不是你想象的那麼浪漫。二十五就二十五,拿去吧。”
。林聽晚小心地包好茶杯,覺錢包瞬間癟下去一大塊,力陡增。
初戰告捷的興很快被現實沖淡。接連問了幾個攤位,要麼價格談不攏,要麼品本的痕跡過於微弱或雜,不值得投資。意識到,在這裡“撿”需要更毒辣的眼和更強的議價能力,而這兩樣,都很欠缺。
當在一個專門售賣老舊木的攤位前,對一個小巧的、漆面剝落但結構完好的首飾匣產生興趣,並再次嘗試價時,麻煩來了。
這個攤位的老闆是個嗓門洪亮、面紅潤的胖大嬸。聽到林聽晚的報價,沒像之前那個男攤主一樣首接拒絕,而是叉著腰,聲音陡然拔高,吸引了周圍不人的注意:
“哎喲!又是你!我剛才就瞅見你在老李那邊買了個破杯子!小姑娘,你哪個道上的?懂不懂規矩啊?連著價掃貨,是瞧不起我們這市場,還是想來砸場子啊?”
一連串的質問劈頭蓋臉砸來,帶著濃重的市井彪悍氣息。周圍幾個攤主也投來好奇、審視,甚至帶著幾分敵意的目。在這個自系的小社會里,林聽晚這個面生、穿著寒酸卻行為“古怪”的年輕孩,顯然了異類。
林聽晚的臉瞬間漲紅,湧上頭頂。沒想到正常的討價還價會被解讀“砸場子”。試圖解釋:“阿姨,我沒有……我只是想買回去自己修補著玩……”
“修補?”胖大嬸聲音更尖利了,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,“修補了再拿出來賣是吧?搶我們生意?告訴你,這市場有市場的規矩!不是你這種小丫頭片子能來的地方!”
“我不是要賣……”林聽晚的解釋被淹沒在對方的聲勢和周圍看熱鬧的議論聲中。覺自己像被剝了服站在聚燈下,屈辱、慌、還有一種深深的無力。以為靠手藝和能力就能站穩腳跟,卻沒想到最先到的壁壘,是來自同一條食鏈底層的傾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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