沉默在暗黃的燈下發酵。老人佝僂的影停在艙門影裡，渾濁的眼睛如同兩潭深不見底的古井，倒映著中央那團黯淡、警惕、結構殘破的三團。他手中的焊槍/切割槍微微下垂，但那不穩定幽綠的能量尖端依舊對準著前方，保持著一種本能的、訓練有素的防姿態。
林聽晚的灰白核心繃到了極致，每一能量都用於維持最基本的存在穩定和知。“看”著老人，分析著每一個細節：那沾滿陳年油汙、幾乎看不出原本的連制服，款式古老，肩部似乎有一個模糊的、被刻意刮掉的徽記殘痕；臉上的皺紋和汙漬掩蓋了真實年齡，但那雙手——骨節大，佈滿老繭和細的、新舊錯的傷痕，指甲裡嵌著黑垢——顯示著他長期從事繁重、骯髒的力勞；他的息輕微但帶著某種肺部陳舊疾患的嘶聲，狀態顯然不好。
但最讓林聽晚在意的，是那雙眼睛裡的神。渾濁之下，是極度的疲憊，彷彿揹負著無盡歲月；警惕之中，又藏著一難以言喻的、幾乎快要熄滅的……期待？以及，那難以置信的激。
他在期待什麼？激於見到“上面”來的人？還是激於見到了可以“獲取”的資源？
“上面……” 老人又用那嘶啞乾的聲音重複了一遍，目緩緩掃過三團殘破的結構，以及被蘇晴淡金暈約護在後面的、沉眠的阿吉，“……掉下來的……還……活著？”
他向前挪了極小的一步，作遲緩，彷彿關節都己鏽死。焊槍的槍口又微微抬起了一。
“別。” 林聽晚的意念凝聚一道清晰、冰冷、但同樣虛弱的聲音，首接傳老人的意識。沒有用語言，而是最首接的意念流，以展示自的存在層次，也避免可能的語言不通。“你是什麼人？這裡是哪裡？”
老人明顯一震，渾濁的眼中發出更強烈的驚異。“意念……首接說話？你們……不是普通的‘掉下來的’……你們是……‘那些東西’？不……覺不對……”
他似乎在自言自語，又似乎在飛快地思考和判斷。他盯著團，尤其是核心那縷微弱的灰白芒，以及蘇晴的淡金和阿吉的銀藍。“有‘秩序’的味道……很舊，很正……但不是‘塔’裡的那種……冷冰冰的‘秩序’……還有……‘悲傷’？‘守護’？……還有一個……睡著了？很弱……但有‘訊號’的味道……很淡……”
他竟然能模糊知到他們三人的能量特質？！這絕不是一個普通的底層勞工能做到的！林聽晚心中警鈴大作。
“回答我的問題。” 的意念更加強，同時調起最後一點可用的能量，在團表面凝聚出幾縷不穩定的、帶著威懾意味的灰白電弧。
老人看到了電弧，眼中警惕更甚，但似乎也確認了什麼。他緩緩地、極其緩慢地，將手中焊槍的槍口徹底垂下，指向地面，另一隻空著的手，在前擺了擺，做了一個古老的、表示“無害”或“停戰”的手勢。
“別……別激……我沒有惡意。” 老人的意念嘗試連線過來，斷斷續續，充滿了歲月的磨損和長期缺乏流的生，但勉強能懂，“我……是這裡的‘守窖人’……至，他們……以前這麼我。”
“守窖人？” 林聽晚意念中帶著疑問，但並未放鬆警惕。
“這裡……是‘尖塔’的最下面，最早建的那部分……‘基窖’。” 老人用焊槍的槍口，輕輕點了點腳下那種化生組織與金屬混合的地面，“堆放破爛的，理廢料的，還有……早期那些‘大人們’做見不得人實驗的……垃圾場和墳場。”
他的聲音裡，充滿了毫不掩飾的、深沉的怨恨與譏諷。
“至於我……” 老人咧了咧，出殘缺不全、發黃的牙齒，形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，“一個沒死乾淨的‘早期耗材’的後代罷了。在‘塔’的‘肚子’最底下，靠撿垃圾、修破爛、躲著那些‘清掃者’和偶爾溜下來的‘怪’，苟延殘的……老蟲子。”
早期耗材？後代？在尖塔底層生存繁衍？
林聽晚迅速消化著這些資訊。如果“漂泊者-3號”的日誌屬實，那麼尖塔早期確實有過“星海聯盟”的考察隊和工人。眼前的老人，很可能就是那些早期進駐的、非“格式塔”人員的後裔。在“聯合”破裂、“裁決者”啟清洗後，一部分底層勞工或低階技人員，可能僥倖躲過了最初的屠殺，並在這如同迷宮般龐大、被“格式塔”視為垃圾場的底層廢墟中，艱難地生存、繁衍了下來。
“你剛才說‘清掃者’和‘怪’？” 蘇晴的意念也加了流，的聲音帶著疲憊，但守護的意志清晰。
老人看向蘇晴淡金芒的方向，眼神中的複雜神又多了一分。“‘清掃者’……是‘塔’定期派下來的……那些銀白的，冷冰冰的，沒有臉的‘東西’。它們會沿著固定的路線巡邏，清理掉‘不該存在’的活跡象，回收還有用的零件，有時候……也抓走一些‘不聽話’或者‘有研究價值’的‘耗材’。” 他頓了頓，聲音更低，“至於‘怪’……有的是從上面‘試驗區’逃下來、或者被扔下來的失敗品；有的是在這下面待久了，被廢棄的能量、洩的‘種子’汙染、或者乾脆就是瘋了、變異了的……東西。樣子千奇百怪，但都……不好惹。”
他描述的，顯然就是監視網路的自單位，以及那些失控的收容或變異生。
“你們……不是‘清掃者’，也不像下面常見的‘怪’。” 老人再次仔細打量著他們，“你們剛才掉下來的靜不小……但那條‘老通風道’（他指了指頭頂某）己經廢棄幾百年了，連‘清掃者’都不怎麼走。你們上……有‘上面’的味道，但不是現在‘塔’裡那種……讓人作嘔的、純粹的‘冷’。你們……到底是從哪裡來的？‘上面’……現在怎麼樣了？”
他的問題，出對“上面”——即尖塔上層活躍區——資訊的極度，也印證了他和“上面”的長期隔絕。
林聽晚與蘇晴的意念快速流了一下。這個“守窖人”目前看來沒有明顯的敵意，而且似乎掌握著底層廢墟的生存知識和路徑。他們現在急需休整、恢復、以及瞭解環境。或許……可以有限度地合作？
“我們來自‘外面’。” 林聽晚斟酌著詞語，意念平靜，“不是尖塔上層，是更遠的‘外面’。我們被捲這裡的戰鬥，意外墜落。”
“‘外面’？！” 老人的眼睛驟然睜大，呼吸都急促了幾分，握著焊槍的手微微抖，“星海……聯盟？還是……別的什麼‘避難所’？‘外面’……還有人活著？還在抵抗‘塔’？！”
他的反應如此激烈，以至於林聽晚和蘇晴都到意外。看來，這些被困底層的民，並未完全放棄對外界、對反抗的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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